“那你就需要您这般自污自贱?你只需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说给他们听即可!”
“学生虽不是生于长于这个村落,可也听过这两个村子的名声。是最好不过的,断断没有不听劝的人啊!”
“可我们没有这个时间了。”李景安眉头一皱,语气不由自主地的变的冷硬和急促起来,“水源是救命的急事,哪还有工夫慢条斯理地去分析道理?”
“事急从权,眼下只有一个最快、最有效的法子——行那‘问卜通灵’之事,借‘天意’以安人心。”
王皓轩急得额角青筋微跳,语气也不自觉的染上了几分生硬和怨怼来:“可是大人!你可想过,此举是将自身置于何地?”
“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你将面临何等境地?”
李景安反问:“我能有什么事?”
他顿了顿,微微提了口气,继续道:“一来,云朔县偏居一隅,民少往来,消息不易外传。”
“二来,你是我熟识之人,难不成会眼睁睁看着我因你一言不慎而陷入绝境?”
“三来,刘老年事已高,且早被朝堂纷争所困,已然无心也无力再离开此地,岂会主动生事?”
王皓轩急问道:“可万一呢?!万一有外人将消息带出去呢?!”
“谁会信?”李景安淡然反问,“谁会信一个病骨支离的县令,能弄出这等玄乎其事?”
“可您弄出了堆肥,挖了井,还有那能杀灭无形秽物的滤器!”王皓轩争辩道,“这些他们或许眼下不信,待今年秋税收讫,亩产大增,绿水环绕之时,他们就不得不信!”
“到那时,政绩斐然,物阜民丰,这一切便成了我最好的护身符。”李景安轻飘飘的说道。
“只要我还在任上,还在为百姓谋福,便不易被动摇。”
“还是说……”他话锋微转,看向王皓轩,“你们想放任我离开此地?”
王皓轩瞬间语塞。
他岂会有此想法?
这样的李景安,他只怕其心生去意,不愿再留啊!
“够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打断两人的争执。
是木白不知何时已赶了回来。
他看都未看王皓轩一眼,只径直走到李景安面前,沉声问道:“你要怎么做?”
李景安微微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需要去那片树下仔细探查一番。”
“这期间,劳烦你帮我拦下所有想靠近窥探之人。”
木白沉默地看了他片刻,侧身让开半步,容他过去。
王皓轩望着李景安走向老树的背影,忍不住急问木白:“你知道他究竟要去做什么吗?”
木白目光紧随那抹清瘦的背影,语气冷淡:“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放心。你的担心绝不会成真。”
——
京城,紫宸殿。
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之上,李景安那略显单薄的背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殿内却是罕见了陷入了一片前所有未有的沉寂之中。
底下没人说话,皆是低垂着头,任由头顶上的官帽垂下阴影来,彻底遮挡住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