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没有回答。
因为祭坛上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了最边缘。最后一个音节正从林晚嘴里滑出来。
契约,完成了。
符文的光正在慢慢暗下去,从刺目的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深褐,最后像干涸的血迹一样,凝固在石板的纹路里。
祭坛中央的宝石不再发光了。
它变得很安静,像一颗终于停止跳动的心脏。
林晚抬起头,看向谢离。
谢离还握着他的手。
但谢离的脸色变了。
变得更白了——白到几乎透明,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
眼眶底下有一圈很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一个快要倒下的人,亮得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石头。
“结束了。”谢离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谢离——”林晚刚开口,谢离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手还握着林晚的手,但膝盖弯了,整个人往前栽。
林晚本能地伸手接住他。
谢离靠在他肩膀上,很轻——比林晚想象的轻得多。像一副空壳子,里面的东西都被掏走了。
“你没事吧?”林晚的声音有点慌。
谢离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林晚的颈窝里,呼吸很浅,很慢,一下一下地打在皮肤上。
过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睡着了——谢离才开口。
“晚晚。”
“嗯?”
“我有话跟你说。”
林晚感觉到谢离在他肩膀上撑了一下,像是想抬起头,但力气不够,试了一次没撑起来,第二次才慢慢直起身子。
谢离的脸近在咫尺。
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眼眶底下是一圈很深的青黑,睫毛在抖,整个人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颜色都褪了,只剩下一张苍白的轮廓。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精神,是回光返照式的、把所有剩下的力气都集中在瞳孔里的亮。
他看着林晚,嘴唇动了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拽出来。
“影没有死。”
林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被我附身了。”谢离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不,不对——是我被他附身了。从昨晚开始。”
林晚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谢离。是那个名字——影——那个在魅魔塔里撕开伪装、露出恶魔形态、对他做那些事的存在。
那些记忆还没有来得及被消化,像一根刺扎在肉里,平时不碰不疼,一碰就整条神经都在跳。
他往后退的那半步,脚跟还没落地,就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热流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不是金光。不是魅魔的力量。是某种更内在的、更私密的东西——像有人在他心脏旁边点了一盏灯,暖暖的,软软的,安静地蜷缩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