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绪疏在学校上了两年的文化课,认识的字已经和受过义务教育的正常人没什么分别了。汉字里,有数不胜数的内涵美好寓意的字,但此时此刻,柳绪疏翻遍脑海中的字典,浮现出的只有那一个字,一个他生命里永远无法被抹去的字。
“槐。”
“怀?哪个怀?”
“槐花的槐。”
“槐,是个好字,槐树招财纳福,保佑平安,咱们家后门就有一棵大槐树。既然如此,以后你就叫槐柳吧。”
“苏槐柳,谢师父赐名。”
……
柳绪疏一直以来都是感激苏簪义的,他知道苏簪义是谁,作为手握同一把乐器的同类,他对这个同类中的佼佼者怀着不容被亵渎的崇敬之情。
他听过苏簪义的曲子,也就是在那一刻,他觉得这个人存在的本身就是上天对他的恩赐,所以无论苏簪义做什么,他都是感激大于一切的,尤其是在苏簪义大张旗鼓的收他为徒,把他从默默无闻的柳绪疏托举成了“苏大家的爱徒苏槐柳”之后,他对这个人更加没有了怀恨的资格。
哪怕是,这个人真的将他送给好友,当成敛财的工具。
他从前对钱季槐说自己没那么喜欢拉二胡显然是假的,他来到京艺之后最大的收获,就是明白了音乐究竟是什么,以及明白了,他对二胡确实是有爱的,明白了他爱这个乐器,不是因为在他漫长难捱的童年岁月里,陪伴他的只有这么一件玩意儿。
因果关系不是这么颠倒的。
不是因为二胡拯救了他,所以他才爱二胡,是他爱二胡,二胡才能够拯救他。
这个道理,如果他早点想通,当年或许就能把钱季槐的那番鬼话反驳掉了。
“刚才那个人是谁?”
钱原东在他沐浴之后照常给他送来一杯热牛奶。
柳绪疏坐在床头,接过杯子暖了暖手,“你可以去调查的,为什么要来问我,我是瞎子,看不见他。”
说完将牛奶一口气喝光,杯子向他一递。
钱原东伸过去的手离近杯子时忽然一顿,紧接着越过杯子,伸向了他的嘴巴,然而刚碰上,腹部就遭受杯子撞击,手指跟随脚步退了一公分。
自从去年柳绪疏拿着水果刀横在脖子上恐吓他之后,他就再也无计可施。柳绪疏是个疯的,钱原东知道这一点,除了害怕,更多的居然是兴奋,这种外人不可见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暴露的疯狂,让他骄傲且满足。
他拿走杯子,抽了张纸巾塞给他:“自己擦擦。”
柳绪疏大多时候是听话的,他知道钱原东喜欢他,并且害怕他死,掌握了这两点,他跟这个城府深沉的老男人基本可以和平共处。
柳绪疏擦完嘴,钱原东把纸接过来,握成一团攥在手里,从旁边扯过来一张椅子坐下。
“我困了。”
“你撒谎了。”
柳绪疏刚要躺进被窝就听到钱原东讲了这句话。
“你跟那个男人,关系不一般吧。你们从前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