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要求确实在钱季槐意料之外。他突然感觉自己刚才的那个猜想有些卑鄙,郎月珏脑子有病是有病,但实在不是那么无耻的人。
钱季槐按按他的肩膀:“好,我陪你,别害怕。”
“我见他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到底好不好,只要他说他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我不会打扰他的。我等你做完手术休息好再回绍安,一周不够就两周,这种事,不用当做条件的,本来就可以找我。”
钱季槐的这些好听话说得过于好听了,郎月珏按道理来说是不该相信的。但看他那样子,应该是不仅信了,还被感动到了。
谁都分不清钱季槐究竟是善良还是多情,谁都知道他好,但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好,不知道他的这份好,是因为他本身就好,还是因为对这个人的喜欢。
谁都被钱季槐的善良,害惨了。
四十一
郎月珏订了一个包厢,在芙蓉园的珮喜楼,中式家宴厅,风格以深黑米白朱红三色为主基调,圆木桌方帽椅,顶端吊一盏暖光雅灯,背景的壁龛前挂一巨幅水墨屏风。
桌前台阶下三米左右的距离置矮几,摆茶器,普遍是琴师演奏时坐的地方。
菜上齐,郎月珏给钱季槐倒酒,倒了一杯,自己没喝。
“我等会出去。”郎月珏说。
可能是考虑到郎月珏生病的缘故,钱季槐对他的态度也温柔了很多。他问:“小疏什么时候到?”
“马上。”
郎月珏说完不一会,门就打开进来了两个人。
琴师抱着二胡,女服务员小心翼翼搀着他。
“小疏。”钱季槐情不自禁站起来。
“小疏。”
共两声。一声迫切,一声恍惚。
他在芙蓉园两次见他,这是第三次,也是最清晰最完整的一次。
除了那张脸,毫不夸张的说,他已经完全认不出了。
说来像是天意,他们分开的这三年,恰好各自都经历了人生至关重要的转折点。一个迈过二十岁的山丘蜕变成大人,一个跨过四十岁的高山组建了家庭。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遥远的身份,从任何一个方面来看,都毫不相干。
除了过去,他们过去的路途,有一段重合的相交线。
小疏听到钱季槐的声音脸色一沉,停在原地愣了愣,然后转身就要走。
“苏老师。”郎月珏叫住他。
服务员的胳膊也轻轻拦在他胸前,他只好是没走了。
“苏老师,我在钱总那花了钱,钱总安排了你待客,你应该没有现在出这扇门的道理吧。”郎月珏边说边站起来向他靠近:
“苏老师还记得我的声音吗?刚才听到季槐的声音应该也能猜到吧。”
郎月珏接过小疏的胳膊,用眼神暗示服务员出去。
他把他身体慢慢转了个圈:“苏老师别怕,季槐不是来骚扰你的。他只是担心你过得不太好,以为你是被逼无奈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我不想让他错怪我,就带他来亲自见见苏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