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钱季槐立刻答复他,“喜欢它的人一定更多。二胡弦音苍凉,但也最能打动人,小疏,你刚才说,感受到什么就会引出什么样的旋律,是打算即兴发挥吗?”
小疏点头。
钱季槐其实没抱太大的期待,第一,小疏还是孩子,第二,小疏只是小的时候跟着师傅学了几年,又不是什么胡琴大师,他招他进门,让他做琴师,说白了,就是找一个正当的给他钱的理由。
最后,他领着小疏从二楼下来了。店里的员工们终于都看见了这位关系户的样貌,阿月好不容易压下来的流言蜚语,就这么一朝回到解放前。
钱季槐在西窗给小疏安排了个工位,一把和其他桌无异的木凳子。看得出来,他是真没打算在这方面下什么工夫。
可小疏往那一坐,提臂运弓,东边那几桌客人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他的弦音太干净。几乎能让人联想到那把琴弓的原身,一棵青山翠雨中沾满晨露的细竹。
润亮,清澈,接近天地自然的美意。
靠窗有一位年轻姑娘,戴着口罩,听着听着甚至放下筷子,拿起了桌子上的一台相机对准他。
如果钱季槐看见,大概率会让阿月上去制止。但他不可能看见,他已经和其余人一样,站在收银台旁竖着脖子看傻了。
六
晚上淋浴装好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钱季槐请两位师傅在店里用晚饭,顺便陪他们喝了点酒。
跟钱季槐认识的这位师傅姓臧,臧师傅瞧钱季槐巴巴盯着窗边那个小男孩,眼睛半天都不带动一下的,好奇问他:“那人是你新招来的员工?”
钱季槐回过神来,拿起酒杯跟他碰了碰:“对,拉得不错吧?”
臧师傅抿着酒皱皱眉,“我哪听得懂二胡。不过请这个要不少钱吧?”
钱季槐还说笑:“没几个钱,但我看今天下午这生意好了不少,我在想是不是得给他加点了。”
臧师傅说:“是得加点,他年纪这么小就出来赚钱了,家里应该挺不容易的。”
钱季槐听到这番话,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他好像很希望大家都对柳绪疏善良一点,但是又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他有多可怜。
“对了,上次去你家修水管,你妈还在跟我说呢。”臧师傅突然转换了话题。
钱季槐有点跟不上:“说什么?”
臧师傅眯着眼睛笑:“还能是什么呀?操心你娶媳妇的事啊!”
钱季槐耷拉下脑袋,胳膊肘撑着桌子,手背扶额。
“你妈要急死了,你说说你自己也不上点心,都这么大岁数了。”臧师傅仿佛是带着任务来的,连口气也学得非常像。
钱季槐摇摇头,无奈发笑:“你说的是啊,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他们还不死心。半辈子都过去了,还结什么婚?”
臧师傅骂他:“胡说八道!你这算什么半辈子,人家五十的都不敢说自己过了半辈子。”
钱季槐检讨,他确实不该在五十多岁的人面前说自己过了半辈子。尽管这是事实。“好好好,哎呀你有空就多劝劝他们,你说我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还当大老板,我结婚干嘛呀?非想抱孙子,我去领养一个给他们,行吗。”
臧师傅心想,我是来劝你的,你叫我回去劝他们?钱季槐这小子从小就是一张嘴厉害,他年轻的时候说不过,老了更说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