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项羽信谗多疑,刘邦放手用人;
三,项羽忘功寻过,刘邦赏不移时;
四,项羽用人唯亲,刘邦用人唯贤;
五,项羽取人以名以尊,刘邦取人以实以贤。
事实上这些观点虽然看似有理有据,实则失之片面,可以说在材料的采用上没有对其作总体对比和分析仅拿对自己有利的片面材料来证明自己的论点,也就是说先定义项羽主观上有种种问题,抱着这样的观点来看处处是错。
对以上五点,我们有必要探讨一番。
2。1、项羽的自恃拒谏之辩
历代研究者大都举出项羽鸿门宴不听范增杀刘邦的建议,以致造成大错以及杀建言都关中的儒生的事例来证明。对于这些有商讨的地方,据史记记载范增给项羽出计有三次,项羽采用两次,惟独鸿门宴杀刘邦未采纳,而项羽对杀刘邦和范增存在极大的分歧,不采用也算不上刚愎自用,自恃拒谏。杀建言都关中的儒生亦非是因为进言,而是那位儒生在项羽不采用其进言后大肆污蔑楚人才被杀的。不都关中亦是项羽的战略考虑,不能当成刚愎自用,自恃拒谏的事例。
项羽也并没表现出是冥顽不化不听劝告的人。历史记载黄口小儿的劝谏,项羽也听从之,一般的君王哪里会去接见一个黄口小儿呢?何况又是军情危机之时?这也说明后世人对项羽极大的误解。因为外黄百姓帮助彭越守城,给项羽的军队带来极大的麻烦,项羽欲活埋城内十五岁以上的男子作为警戒,这时候只有十三岁的外黄令的小儿子劝说项羽道:“彭越强劫外黄,外黄恐,故且降,待大王。大王至,又皆坑之,百姓岂有归心?从此以东,梁地十余城皆恐,莫肯下矣。”项羽听从了他的话,赦免了当坑者。结果“东至睢阳,闻之皆下项王”。
也就是说只要有道理的事情项羽不会因为其是一个十三岁的黄口小儿而不听,但是在项羽看来没有道理的就是亚父范增的意见依然不听。但是反观项羽对进言者的并无表现出老子天下第一,自恃拒谏的态度,不论是项伯、范增的建议,还是鸿门宴上樊哙的当面斥责,甚至黄口小儿的劝谏,项羽都表现一视同仁,合则听,不合则沉默恭敬有礼的态度。
相比之下,刘邦也并不比项羽更能听从谋臣之言,如他在攻入咸阳进入秦宫后,对宫室里数以千计的帷帐狗马重宝妇女贪恋不已,想要住在里面,樊哙谏刘邦出宫,刘邦不听,只有刘邦极为尊敬的张良劝谏才管用。而且刘邦对进言者动辄大骂,有利则视为师长,无利则骂其腐儒。
像这样的例子还很多,比如项羽听项伯之言不杀刘邦之父;刘邦白登之围前不听娄敬忠言以致吃大亏。比较而言,项羽刘邦在纳谏方面的态度是一致的,均是对自己有利的则虚心纳谏;不利的则不听。而知错就改方面两人亦在伯仲之间,相比之下,在纳谏态度方面项羽明显则胜过刘邦。历代研究者纠于胜者王,败者寇的观念,有意忽略项羽虚心纳谏和刘邦不听忠言的一面,以致得出片面的结论。
2。2、项羽的信谗多疑之辩
项羽的信谗多疑大多归于中陈平反间计而失范增以及不信锺离眜。关于范增上文已经论述。至于听到谣言怀疑锺离眜亦属正常,从史记上看“项羽既疑之,使使至汉”也不过是做了些试探工作,锺离眜也未曾有损害。对比刘邦,可以看到刘邦不仅对新来乍到的韩信,陈平抱有怀疑,就算是自己的亲信忠心耿耿的萧何,樊哙亦是有所怀疑。
2。3、项羽的忘功寻过之辩
忘功寻过的意思就是有功不赏,有过必纠。关于有功不赏曾经在项羽帐下的韩信,陈平都有论述,韩信的汉中论谓刘邦:“项王喑噁叱咤,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
陈平亦言:“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廉节好礼者多归之。至於行功爵邑,重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慢而少礼,士廉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亦多归汉。”。
刘邦定天下后,曾经探讨楚败汉兴的原因,高起、王陵言:“陛下慢而侮人,项羽仁而爱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与天下同利也。项羽妒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
汉之策士郦生游说田广:“。。。。。。(项王)于人之功无所记,于人之罪无所忘;战胜而不得其赏,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项氏莫得用事;为人刻印,刓而不能授;攻城得赂,积而不能赏;天下畔之,贤才怨之,而莫为之用。。。。。。”
项羽小气,不肯封赏有功之人而导致人才纷纷外流几成了定论,但是真相如何呢?先是项羽灭秦后分封天下,按功行赏,一口气封了十八个王以及两个侯。而对自己的部下英布亦是封为一方之王,如论封赏之大,楚汉期间无出其人。而史记有几个例子亦证明项羽求才若渴:
据史记项羽本纪记载“楚下荥阳城,生得周苛。项王谓周苛曰:‘为我将,我以公为上将军,封三万户。’”汉定天下后,封侯最高的户数刘泽亦不过一万二千户,项羽对一个敌方御史则开出上将军,三万户无疑是高价了。
史记陈丞相世家记载“项羽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乡坐陵母,欲以招陵。”亦可见项羽求才若渴,为得王陵不惜拿其母亲作人质。
另龙且救齐时,“人或说龙且曰‘不如深壁。。。。。。可无战而降也。’龙且曰:‘。。。。。。且夫救齐不战而降之,吾何功?今战而胜之,齐之半可得,何为止!’”从这段记载可见项羽亦重战功,可谓有功则赏之,无功则不赏。大约这就是陈平口中的“至於行功爵邑,重之”。而且项羽分封天下的依据就是打破血统论,采用军功大小来分封。
同样刘邦亦重军功,早年就推行秦制的二十等爵位,以军功封赏,据《史记高祖侯者年表》,刘邦在六年间共封一百三十四位功臣侯,并与之剖符盟誓,“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带,泰山如厉,国以永存,爰及苗裔”。可见在主观上项羽和刘邦相同亦是行使有功则赏的政策。
关于有过必纠,学者王铭认为:“(项羽)缺乏容人之量,往往小过大罚。。。。。。”并举了英布的例子。学者周骋亦认为项羽苛察:“殷王司马卬叛楚,项羽派陈平等击降之。不久,司马卬降汉,项羽就要追究上述军事行动的参与者,导致陈平归汉。相形之下,刘邦的部属中有许多人曾反对过他或投降过项羽,均未受追究。”。英布的事情上面以论并不能作为项羽苛察的例子。陈平事例上面也分析过,不仅仅是单纯的未完成任务。从史记上看,项羽手下如龙且,周兰,项佗,司马欣,吕青等人或则亦有败绩,或则反对过项羽或则投降过敌方,也均未受追究。说项羽苛察,寻过亦证据不足。
楚汉时期,项羽因为不能给人足够的封赏导致人才的外流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出现这种情况亦涉及到整个楚汉的大环境以及利益集团。下面将会具体分析到所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在此不在多言。由上所论,亦可证明人才的流向非是项羽主观上不肯给足够的封赏。
2。4、项羽的用人唯亲之辩
项羽的用人唯亲亦是历代研究者公认的楚汉时期人才流向的主因。陈平对刘邦说自己背楚亡汉的原因:“。。。。。。项王不能信人,其所任爱,非诸项即妻之昆弟,虽有奇士不能用,平乃去楚。。。。。。”,这段话要具体分析,陈平投靠刘邦,遭到绛侯、灌婴等咸谗,引起刘邦怀疑。自然不能解释背楚亡汉的原因是自己犯了错,所以才推给项羽这个责任,事实上陈平亦非诸项或项羽妻之昆弟,却得到项羽信任重用。郦生说田广亦是游士一面之辞,当不得真。
当然项羽军中有大量诸项身居要职是事实,但是用人唯亲却谈不上。项羽本就靠家族起兵,又是接管叔叔项梁的大摊子,军中多诸项以及在很多方面要依靠家族势力是必然的,但是没有证据显示是项羽主观原因。
刘邦的情况和项羽不同,早年刘邦靠丰沛故人集团起家,亦是用人“唯故”。张良亦言“(刘邦)所封萧曹故人所亲爱,而所诛者皆生平所仇怨”。汉初十八大功臣中,刘邦起事的基地——丰沛砀地区的人员占了十一个,而余下的几乎全部与这三角地带邻近。《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侯年表》中载一百四十七个侯,籍贯在丰沛砀三地的五十一人,占了13强。“事实上五十一人并未统计因外戚而封侯者。
而刘邦用亲人失误者如”代王刘仲弃国亡,自归雒阳,废以为合阳侯“,可见用能力不足者委以重任刘邦亦有之。再如燕王卢绾、荆王刘贾、楚王刘交、齐王刘肥都是把亲爱委以重任的例子,其中卢绾后来背叛,刘贾,刘交平英布叛乱时明显能力不足。学者刘敏经过深入研究,得出刘邦不仅功封,并且封亲的结论”代秦而兴的汉,虽承秦制,但有变通,不仅功封,而且亲封,从汉初“尊王子弟,大启九国”(卷一四,《诸侯王表》第二),此后历代皇帝封皇子为王,封王子为侯,体现的均是亲亲而封的原则,这不是秦制,而是承继周制。“。
由此分析,项羽刘邦都有任人唯亲的行为,但是都非主观,而有其必要性。用项羽任人唯亲来解释楚汉时期的人才流向亦是不通。
2。5、项羽的取人以尊之辩
后代学者在对项羽种种用人失误作了探讨时,不少人分析项羽和刘邦抱有不同的人才观,项羽取人以亲以尊,形成亲亲尊尊的人才观;刘邦取人以实以贤,形成尚贤任能的人才观,并得出”判别人才的标准和人才观的正确与否,是刘,项用人得失的根源。其根据就是项羽出身贵族,刘邦出身贫寒,像韩信,陈平这样不得项羽所用的都是出身贫寒。
上面曾经分析到韩信,陈平在项羽那里并非不得重用,相反不论是出身贫寒的刘邦早期与项羽共事,就是英布等手下亦是出身贫贱,亦未见其不用或不屑。史记记载项羽“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又有“项王伐齐,身负板筑,以为士卒先”,可见项羽不屑贫贱,取人以亲以尊并不能成立。
另有学者认为项羽好苛礼,不能得有才却贪利无耻者归附。证据就是汉三年,项羽急攻刘邦於荥阳城,刘邦问策于陈平,陈平曰:“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廉节好礼者多归之。至於行功爵邑,重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慢而少礼,士廉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亦多归汉。诚各去其两短,袭其两长,天下指麾则定矣。”考察陈平这番说辞,更多的是把项羽恭敬爱人能得廉节好礼者视为优势而无贬抑的意思。至于行功爵邑,重之却是有其客观原因,非是主观。所以项羽好苛礼而导致人才外流也没有证据。
总上所论,历代研究者把楚汉人才流向的根源视为项羽,刘邦的主观用人态度具有很大的片面性,矛盾性,简单性,无助于历史真相的研究与探讨。
3、楚汉人才流向根源之探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