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没有想到,因为一个孝字,之后会闹出天大的风波。
而在朱厚熜14岁那年,突然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头发全白,于是四处找人算命,测问吉凶。结果吉凶没问到,便接到圣旨,让他赴京登基,承继大统。
这时手下人才恍然大悟,朱厚熜是王爷,“王”的上面一个“白”字,正是皇帝的皇字,这才是梦的正解,大家都开始做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美梦。
朱厚熜意识到,从此,他不再是个孩子。他肩上担着整个帝国,他挥手告别了自己的少年时代,并无痛惜,反而雀跃。在他看来,成人的舞台才绚丽,成人的世界才精彩。
但这句话还有下半句:成人的世界更无奈,这无奈的漫漫帝王之路最终将一个知礼守节的神童变成了一个荒**残暴的昏君。
从朱厚熜踏上进京登基的道路开始,便注定了是一场不会平静的旅程。
首先是进京路线的问题,朱厚熜驻地安陆州(今湖北钟祥)距京城隔山隔水,路途遥远且坎坷,有2000余里,怎么都得在走个把月,再说途径各省、府、州、县,各地诸官见新君进京登基,必然要迎来送往,治宴巴结,哪怕能认新皇帝手下一个太监当干爹、宫女做干妈都好。迎接朱厚熜的谷大用、韦彬等官场老手,自然对这种潜规则清楚明白,要是换做平时,这肯定是个发财揩油的好机会,大家肯定赚个盆满钵满的。
但如此一来肯定得耽搁许多时间。为了不要浪费太多时间,杨首辅连进京的线路都给安排好了。
当然这只是表面原因。
飞机在起飞和降落时最为危险,而政局在权力交接时最为危险。如果新的掌权者根基未稳,则一场权力动**在所难免。让大家一刻不敢耽误的原因是明武宗驾崩,留下了巨大的权利真空,为了铲除武宗的佞臣江彬,皇太后和杨首辅决定立刻另立新皇,并且要马上登基,以安抚瞬息万变的时局,这才要求朱厚熜要火速进京。
但在进京路线上,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众臣设计的第一个进京方案是:让新皇帝扮成囚犯,坐囚车,上路快赶,这样不会有人注意,更不会有官员迎接,不会耽误时间。
杨首辅这条决策可谓用心良苦,一是此中安排确实是最快的选择,朝廷大臣押送的必是要犯,谁也不敢耽搁,更为重要的是他杨首辅让皇帝做囚车,皇帝即便登基也威严无存,他杨廷和才是真正的京城一哥,而且朱厚熜少不更事,被群臣连骗带哄,可以乖乖就范。
但杨廷和饱读诗书却忘了一条圣人之言: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不如今!
他的这一提案立即遭到了朱厚熜的强烈反对。我进京是继承皇位,又不是去篡权夺位,做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要如此偷偷摸摸?而且这样容易让人怀疑继承皇位的正当和合法性,再说,让新皇帝坐在囚车里,传出去会成为千古笑谈,绝不可行!
司礼监谷大用、韦彬、驸马都督崔元、内阁大学士梁储、定国公徐光祚、礼部尚书毛澄等人一商议,也觉得杨首辅让皇帝扮囚犯这条决策太不靠谱,于是很快便拟出了一个备选方案。
备选方案是经安陆北上,从汉江坐船北上至襄阳,再从襄阳骑马途经河南至河北香河,从香河出发到通州,然后进京入宫。这样既不伤龙体,光明正大,又体面。
这个路线又遭到了朱厚熜的反对,他认为,从汉江乘船是逆流而行,“逆”是反,不正的意思,自己登基名正言顺,此举太不吉利,因此坚决不肯!
这下群臣急了,京城什么情况还不知道,要是耽误了时间被政敌江彬一派另立皇帝就满盘皆输,于是纷纷向小皇帝进谏,希望他能从大局出发,但小皇帝对因为幼年所受教育,对名分看得极重,前两条路线死活不同意。
最后两边折中,采取乘车骑马从安陆出发,经河南省南阳府地界,再经开封府所辖的均州、郑州、卫州新乡县、卫辉府,从广平府磁州出河南,经真定府赵州入河北,经正定府至通州,然后进京。这套方案得到了朱厚璁的认可。方才启程。
这天是四月二十二日,从安陆到北京整整用了30天时间。这才来到皇城根下的正阳门(今称前门)。
据说当年建筑正阳门箭楼时,永乐皇帝前来视察,发现正阳门箭楼的楼顶并未如他所望的那般高大壮观,便龙颜大怒,限令一月内将正阳门箭楼的楼顶
改建得高大气派,否则予以治罪。工匠们殚思竭虑却无计可施,惶恐地面等待被治罪。一日,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前来乞求工匠们为他的咸菜加点盐。此后数日,他不断地前来请求工匠们给他的咸菜添“盐”。终于有个工匠受到了启发,添“盐”不就是为楼顶添“檐”的意思吗?按照这个思路,工匠们为正阳门箭楼的楼顶添加了一周飞檐,使得箭楼的楼顶变得高大华贵,并使整个正阳门箭楼的整体规模显得巍峨壮丽。永乐皇帝见之,惊为神来之笔,便“龙颜大悦”。并且传谕后世子孙,但凡登基都要从此门而入,否则其位不正。
朱厚熜正了正衣襟,意气风发地想阔步前行,没想到被当头浇了冷水。
礼部员外郎杨应奎宣旨,不得从此过,请走东安门,到文华殿暂住。
兴致正高的朱厚熜立刻晴转多云。
首先这前来城外迎引自己的仅是五品员外郎,官阶太低,对自己太不尊重!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走东安门,居文华殿,这不是迎皇太子的规矩吗?武宗皇帝是我哥,不是我老子,立刻拒绝,并且表态,“遗诏是让本王来嗣皇帝之位,做君主的,又不是来给皇帝做儿子的,岂能以此规格来迎接本王?”坚持要走正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