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百官噤若寒蝉,个个面如土色,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割地赔款、引狼入室的巨大耻辱和如今无法收拾的烂摊子,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谁都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但谁也不敢说。
“陛下!臣有本奏!铁壁关之失,罪魁祸首,非赵孟枭莫属!”
霍不疑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薛素素也猛地看向他:“讲!”
霍不疑义正辞严,矛头直指赵孟枭:
“陛下明鉴!金帐狼国虽号称十万,然其长途奔袭,粮草不继,本当据险固守,挫其锐气!然赵孟枭此人,志大才疏,刚愎自用!”
霍不疑痛心疾首,仿佛自己就是那忧国忧民的忠臣:
“此獠置国家安危于不顾,弃北境百万黎民于水火,若非他无能且私心作祟,屡屡损兵折将,又岂会让金帐狼国屡屡得手,气焰嚣张至此?铁壁关之失,罪在赵孟枭一人!”
薛素素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霍不疑的话,完美地给她搭建了一个台阶。
是赵孟枭太废物,辜负了朕的信任。是赵孟枭没能迅速剿灭秦骁,才让朕不得不与狼国和议。是赵孟枭守备松懈,才让狼国有机可乘。朕只是被赵孟枭蒙蔽了。
薛素素脸上的疯狂和恐惧瞬间被愤怒所取代,她猛地一拍御案,声色俱厉:
“霍爱卿所言极是,赵孟枭此獠误国,罪该万死。”
“即刻剥夺赵孟枭一切官职、爵位、勋衔!贬为庶民!”
“着令霍不及为新的铁壁关总兵持尚方宝剑,总揽北境军务,务必重整旗鼓,收复失地!”
薛素素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赵孟枭不是想打秦骁吗,朕成全他!命霍不及将其所部收编,赵孟枭本人脸上刺字无能误国,编入死囚营先锋队。攻打清远时,让他用命去洗刷他的罪孽。”
冷酷无情的旨意,如同冰锥,宣告了赵孟枭政治和军事生涯的彻底终结,更将他推向了必死的深渊。
五日后,官道旁,临时扎起的军营中军大帐。
赵孟枭呆呆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捧着那份刚刚送达的圣旨。
“不可能,陛下怎么会这样。”
赵孟枭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赵孟枭为了薛素素,背叛了待他如手足的秦骁,背负着骂名,替她夺兵权,替她背黑锅。
如今,换来的就是这样的下场,刻字?死囚营?
冰冷的钢针蘸着墨汁,狠狠地刺入赵孟枭左侧脸颊的皮肉。
鲜血混合着墨汁,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赵孟枭的衣襟上。
周围的将领和亲兵们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有鄙夷,有冷漠,有兔死狐悲的悲凉,也有对其愚蠢的叹息。
赵孟枭被粗暴地套上肮脏的、标志着死囚身份的赭红色号衣,胸前背后都用白漆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死字。
被推搡着押往死囚营的肮脏帐篷时,赵孟枭如同行尸走肉。
极致的悔恨如同无数毒虫,瞬间啃噬了赵孟枭整个心脏。
赵孟枭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绝望,
“如果我没有背叛秦骁,如果秦骁还在铁壁关坐镇,我赵孟枭怎么会落到如此猪狗不如的下场,金帐狼国哪里还能这么嚣张。”
赵孟枭猛地抬起头,布满血污泪水的脸上,那双曾经充满野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无边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