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城外江东军营垒连绵的灯火,眉头紧锁。
孙韶的第一波强攻被他依托坚城挫败了,但对方似乎并不急躁,反而在城外扎下营盘,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
这几日诡异的平静,反而让乐綝心中隐隐不安。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湿透、气喘吁吁的信使被亲兵引上城头。
“将军!寿春急令!”
信使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双手呈上一份被油布包裹严实的密信。
乐綝心头一跳,立刻接过拆开。
借着城头火把昏黄的光线,张辽那熟悉的、带着焦灼气息的字迹映入眼帘。
当他看清信中内容——张虎连败于堂邑,重伤逃入合肥,孙桓聚众围攻合肥,命他立刻弃守淮阴,驰援合肥!
“什么?!”
乐綝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少将军竟然……竟然败得如此之惨?!合肥被围了?!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合肥若失,整个淮南的脊梁就断了!
“传令!”
乐綝猛地转身,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急迫。
“全军即刻整装!抛弃所有辎重!只带三日干粮!准备撤离石鳖城,驰援……”
“报——!!!”
他话音未落,城外江东军营垒方向,骤然响起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紧接着,是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喊杀声!
乐綝扑到垛口,借着城下江东军点燃的火把望去,只见瓢泼大雨中,无数江东军士卒如同疯虎般,顶着密集的箭雨,扛着简陋的云梯,悍不畏死地向着石鳖城墙发起了猛攻!
攻势之猛烈,远超前次!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江东军主帅孙韶的大纛!
“孙韶!他疯了吗?!”
乐綝身边的副将失声惊呼。
“如此不计伤亡的强攻,他有多少人命可以填?!”
乐綝脸色铁青,瞬间明白了孙韶的意图!
对方显然也得到了合肥的消息!这是要不顾一切地拖住他!把他乐綝死死钉在石鳖城!
“顶住!给我顶住!”
乐綝拔剑怒吼。
“弓弩手!放箭!滚木礌石!给我砸!决不能让他们登上城头!”
密集的箭矢如飞蝗般射下,滚木礌石轰隆隆砸落,冲在最前面的江东军士卒惨叫着倒下,鲜血混着雨水在城墙下流淌。
然而,江东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后续的士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睛继续向上攀爬!
孙韶亲临前线督战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
副将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依旧源源不断涌来的江东军,声音带着惊恐。
“孙韶这是要拿人命堆啊!我们……我们被缠住了!根本走不了!”
乐綝一剑劈在垛口上,火星四溅,他气得浑身发抖,对着副将怒吼:
“孙韶匹夫!他这是自寻死路!如此不计伤亡的强攻,他的部曲很快就会被消磨殆尽!等他成了光杆将军,我看他还拿什么去支援合肥!疯子!简直是个疯子!”
他心中焦急万分,合肥危在旦夕,他却被孙韶这亡命徒般的打法死死拖在石鳖城下,寸步难行!
这种有力无处使、眼睁睁看着要害被攻的憋屈感,几乎让乐綝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