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一瞬间,李福将沈峰幻视成了年轻时的大将军。
那种印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管家抖似筛糠,“少爷息怒!是……是朱公子他们来了,现在正在灵堂吊唁……”
“吊唁?”
“吊唁个屁!”
“灵堂设赌,我看他们是来找死的!”
沈峰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冲出房门。
凛冽寒风如同冰刀,瞬间刺透单薄的衣衫,刮在瘦骨嶙峋的躯干上。
最后一丝酒意被这彻骨的冰冷驱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体内火烧般的空虚。
光脚踏在回廊冰冷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刺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让他牙关打战。
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肺叶像破风箱般拉扯着稀薄的空气,眼前阵阵发黑。
回廊尽头,灵堂入口。
漆黑沉重的棺椁停在中央,“英魂忠烈”的御赐金匾在摇曳烛光下,本该肃穆庄严,此刻却被令人作呕的喧嚣淹没。
七八个衣着光鲜的纨绔子弟,围在两张拼起的供桌旁,骰子在瓷碗里撞得哗啦作响,骨牌摔得噼啪震耳。
汗臭味、酒馊气、劣质熏香混合发酵,弥漫在灵堂的空气里,亵渎着每一寸空间。
父亲的棺椁和御赐牌位,竟成了这帮渣滓取乐的背景板!
领头下注的朱通,拍着桌子嚎叫:“买定离手!开——!”
“哈哈哈!又是大!老子今天鸿运当头!”朱通狂笑着将桌上银钱扫入怀中,肥腻的手指顺势重重拍在供桌边缘,震得香炉里的灰烬都跳了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沈大少爷吗?”
尖嘴猴腮的宋仁投怪叫一声,捏着嗓子,“怎么着?刚从醉仙楼哪个温柔乡里爬出来?鞋都跑丢了,这是急着回来给大将军哭丧呢?可惜啊,怕是哭都哭不出力气了吧?”
“啧啧,瞧这小脸儿白的,跟纸糊似的。昨晚被掏空了吧?”另一个纨绔李茂才接口嘲笑道。
“哈哈哈,沈大少爷耕耘辛苦,想必明年沈家坟头草定能长势喜人啊!”哄笑声此起彼伏。
朱通更是得意,踱步到灵位前,油腻的手指竟要去拨弄牌位前的长明灯灯芯。
“大将军在天有灵,看看您这好儿子,啧啧,棺材板儿都要压不住了吧?哈哈哈……”
管家李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劝阻,却被朱通凶悍的瞪了回去。
沈峰站在门口,寒风裹挟着灵堂内的污浊气息扑面而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嘲讽,而是因为这群蛆虫竟敢如此践踏父亲的尊严!
无尽的愤怒如同岩浆在虚弱的躯壳里奔涌,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竟奇迹般地压榨出一丝力气。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冰冷的眼神扫过一张张扭曲的笑脸,最终狠狠钉在朱通那张得意的脸上。
一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冰冷刺骨的凶煞之气,从沈峰瘦削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气息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铁锈与死亡的味道。
灵堂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几个胆小的纨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的笑容僵住。
朱通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搭在灯芯上的手指僵在半空。
“灵堂重地,聚众设赌,亵渎英灵……”
沈峰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们,就不怕陛下知道了,摘了你们父辈的顶戴花翎,治你们一个藐视皇恩、侮辱国殇的大不敬之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