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巧妙地勾起了众人对洛阳时光的回忆,又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回当下,点明了此番回归长安的特殊意义。
坐在她身旁的顾毓秀闻言,轻轻颔首。
她是太常寺寺卿之女,家学渊源,性子温婉沉静,尤爱诗书。
今日穿着一身秋香色绣卷草纹的衣裙,愈发显得娴雅如菊。
只听她接过话口道:
“杨姐姐说的是。长安乃天下中枢,文华荟萃。”
“我昨日回来后,便随父亲拜会弘文馆的先生,得见几卷前朝孤本,笔意纵横,真是令人心折。”
她声音柔和,如春风拂过书页:
“只是这长安虽好,若无。。。。。。。无姐妹们在一处品评诗画,切磋琴艺,终究少了许多意趣。”
说到“姐妹们”时,脸颊微微泛红,顾毓秀眼波下意识地朝主位方向流转一瞬,又飞快收回,低头抿了一口茶汤,掩饰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羞赧。
“哎呀,我的顾大小姐,这才刚回来几天,就又惦记上那些之乎者也的老古董了?”
一个清脆利落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瞬间打破了方才那点文绉绉的氛围。
只见宋倩兮站起身来,亲自执起一柄银酒壶,步履生风地走到各人面前,将琥珀色的“玉渑春”斟入一只只白玉杯中。
今日的她身着一袭石榴红遍地金通袖袄子,下系杏黄缕金马面裙,发间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光彩照人,腕上一对沉甸甸的赤金缠丝镯子叮咚作响,尽显京城豪商之女的泼辣与富庶。
“要我说,管它洛阳长安,有生意做,有热闹瞧,有好酒喝的地方便是好地方!”
“我已盘下西市口一处三进带楼的大铺面,不日便要开张咱家的‘宋记酒肆’,专营从洛阳和江南运来的佳酿!”
“到时候,各位姐姐妹妹可都得来给我捧场!”
她笑声朗朗,目光灼灼,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对未来的笃定。
就在这时,一阵清新的香风袭来,伴随着环佩轻响。
温香蕊端着一碟刚出炉的造型极其精巧的荷花酥,莲步轻移,走了过来。
她今日打扮得并不似平日经营春风楼时那般浓艳,只着一身水红色绣折枝梅花的杭绸褙子,云鬓微松,斜簪一朵新鲜的粉色芍药,却反而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只见她将点心放在案几正中,闻言笑道:
“宋妹妹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长安西市可是寸土寸金,不过妹妹放心,等你那酒肆开张,姐姐我定然带着春风楼里最好的姑娘们去给你撑场面,保管让你那门槛都被踏破三层!”
她语带双关,既是对宋倩兮的支持,也是对自己手中资源的自信。
她拿起一块荷花酥,自然而然地递向主座上的魏斗焕,声音软糯了几分:
“爷也尝尝,这是妾身盯着小厨房新试的方子,用的是江南新进的糖藕,清甜不腻。”
她的眼波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里面有感激,有依赖,有历经风尘后寻得倚靠的庆幸,更有一种成熟女子毫不掩饰的慕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