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显节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失望与不解,但他乃大理寺卿,深谙审讯之道,立刻抓住魏斗焕话语中的缝隙,再次逼问:
“魏将军,霍恩侠乃三品武将,麾下精兵逾千,自身亦是勇武之辈。”
“陈家纵然是洛阳豪绅,又如何能轻易‘灭口’一位朝廷大将?其间过程细节,你为何含糊其辞?莫非真有不可告人之隐情?”
“你既声称霍将军是因发现陈家私盐而死,那批私盐现在何处?陈家又是动用何人、何种手段杀害霍将军的?”
“这些,你巡盐御史难道不曾查证?还是说,你查到了,却不敢说?”
这一连串的问话,精准狠辣,再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霍恩侠之死的疑点上。
是啊,陈家有这么大能耐?这背后若无人支撑,谁信?
这时,始终未曾出声的王仲秋脸色微变,立刻出声打断道:
“卢大人!”
“今日三司会审,主旨乃是审问魏斗焕巡盐不力、勾结上元宫、残害生民之罪!”
“霍恩侠将军不幸殉国,朝廷自有公论与抚恤,其死因细节,洛阳县衙及刑部自有卷宗记录,何必在此细枝末节上纠缠,徒乱审案主旨?”
他绝不能让话题深入霍恩侠之死,因为那下面埋藏的火药,足以将偌大的大乾朝廷炸得粉碎,而他身为左相,自然首当其冲。
户部侍郎江威乾也附和道:
“左相所言极是。”
“魏斗焕之罪,条条清晰,证据链已然完整。”
“他与陈家勾连,放纵同门行凶,事实俱在,其心可诛。”
“在臣看来,无需再在这些旁支末节上浪费时辰。”
“殿下,当速决断,以正国法!”
太子闻声,虽有不悦,但他也乐于见到话题重回对魏斗焕的围攻,毕竟他也看出来了,今日想要魏斗焕捅破齐王之事,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他正要开口顺势下令定谳,然而,杨焕之却在此刻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殿下,诸位大人,卢大人所问,并非细枝末节。”
“魏将军巡盐洛阳,霍将军之死恰发生在此期间,且霍将军麾下兵马,曾一度听由魏将军调遣用以巡盐。”
“霍将军之死因若不明,魏将军在洛阳所作所为的全貌便难以看清。”
“若其死真有隐情,而魏将军知情不报,或查办不力,这本身亦是失职乃至渎职之罪,关乎此案全局,怎能说是旁支末节?臣以为,应当让魏将军说清楚。”
杨焕之身为刑部尚书,执掌天下刑名复核,他的话分量极重。
他看似中立,实则点出了一个关键:不弄清霍恩侠之死的真相,就无法完全判断魏斗焕在洛阳行动的真正意图和面临的复杂局面,现有的“罪证”链或许就存在另一种解释的可能。
太子闻声一喜,心道杨焕之帮了自己大忙,当即对着魏斗焕道:
“既如此,魏斗焕,卢大人和杨大人所问,你便详细答来。”
“霍恩侠究竟如何死的?那批私盐又在何处?你一一道来,不得再有丝毫隐瞒!”
他特意加重了“不得再有丝毫隐瞒”几字,威胁之意,扑面而来。
压力再次回到魏斗焕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