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他沉声道:
“鱼公公此言何意?本将在洛阳期间,从未纵火焚毁民宅。”
“哦?”
鱼公公尖声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声音尖又细:
“这是洛阳县丞的密报,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十月十七夜,金吾卫大将军魏斗焕率兵纵火城南,焚毁民宅三十七间,致百余人无家可归。”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吴国公郑元白都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射向魏斗焕。
魏斗焕脑海中飞快闪过那夜的情景——那夜他得到有人袭杀明家盐铺,而后又得到唐城奏报,唐飞卿与三名黑衣人已经掏出城去,他在城外与唐飞卿大战一场,被其逃脱,唐飞卿何时纵火烧的民宅?他又为何没有得到奏报?
就在这时,魏斗焕心神一怔,忽的想到了陈家。
那夜唐飞卿前去明家盐铺杀人之际,恐怕陈家早已得到消息,故而在魏斗焕追击唐飞卿后,陈家立刻纵火,以此来将此事闹大,好阻止他继续在城中贩盐。
如此,纵火焚烧民宅的罪名自然是由他这个代知府魏斗焕来顶着!
好一个环环相扣的诡计!
想到此处,魏斗焕心中已是了然。
“鱼公公恐怕有所误会。”
只听他若无其事言道:
“那夜本将追击逆贼已然出城,城中所发生之事,本将并不知晓,鱼公公口口声声说是本将引发了火灾,致使百姓无家可归,敢问鱼公公,此番奏报,乃是何人所言?本将请求与其对质!”
说到底,陈家的奏报始终见不得人,毕竟只是一家之言,而且没有确凿的证据。
此番鱼公公也加入此番三司会审,用意实在太过明显,那就是要将他魏斗焕的罪名彻底坐实,好让魏斗焕日后说的话,再无人相信。
可他魏斗焕又岂是易于之辈?
既然已经出手,那就等着接招吧!
“对质?”
这时鱼公公阴阳怪气地笑了:
“事到如今,你仍不思悔改,仍想着为自己辩驳,你心里可曾想过半分那些流离失所的洛阳百姓?你身为洛阳代知府,他们的父母官,便是如此为他们做主的么?”
是了,当无法证明魏斗焕就是纵火之人时,鱼公公的处理方法堪称“莫须有”的典范。
火,是不是魏斗焕放的,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魏斗焕事到如今都未曾想过洛阳城的百姓,当的什么父母官?
这个罪名很重吗?
不重,甚至在武仪殿内来说,分毫不值。
在场的文武百官,哪一个不是位高权重?哪一个真正体谅体恤过黎民疾苦?
他们不在乎这些。
他们只在乎,鱼公公如此言道,便是给魏斗焕扣上了一顶“祸国殃民”的帽子。
而刚才宇文恪之所以为魏斗焕说话,不外乎就是配合柳道冲,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好让柳道冲能够给此番此番三司会审定下的“魏斗焕历来滥用职权”的基调,此番审讯可谓从一开始,魏斗焕便已然落入下风。
这些人提出的这些事,只是在不断的加深魏斗焕在文武百官心目中“荒唐且无法无天”的印象。
饶是魏斗焕此刻也不由为这帮人的心思缜密感到“叹服”,为官一任,他们干别的或许不行,但是这种给人扣帽子的事,当真可谓他们的拿手好戏。
于此,魏斗焕心念转动,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讽刺笑意。
这就是大乾朝的文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