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天牢内的刺杀
子时三刻,刑部天牢深处。
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唯有甬道尽头狱卒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出微弱而不定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铁栏狰狞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霉味、血腥味、以及一种绝望腐朽的气息,冰冷的水珠不时从长满青苔的石壁渗出,滴落在积水的地面,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悸的回响。
魏斗焕蜷缩在牢房最阴暗的角落,沉重的铁镣铐锁着他的手脚,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限制着他的活动范围。
他双目紧闭,脸色在微弱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后的绵长与吃力,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然而,在他看似毫无生机的躯壳之内,气血正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缓慢而坚韧地流转。
今晚掺杂在春风楼送来的食物中的软筋散,毒性阴狠,能逐渐侵蚀武人的经脉,消磨气力,最终令人瘫软如泥。
但此刻,那点毒性早已因为凌灵丹的缘故,在他体内消散,他大部分的功力被小心翼翼地收敛、蛰伏,如同冬眠的毒蛇,盘踞在丹田最深处,等待着惊雷一击的那一刻。
他已经等了三个时辰。
他知道,鱼儿就快要咬钩了。
果然。
几乎与又一滴冰水坠地的声音同步,一道比黑暗更深沉的黑影,毫无征兆地覆上了牢房外的铁栏。
那影子如同鬼魅,没有丝毫声响,甚至没有扰动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锁孔处传来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比蚊蚋振翅还要轻悄。
并非钥匙插入的转动,而是某种特制的、薄如蝉翼的探针在巧妙拨弄机括。
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那扇号称坚不可摧的重锁,便发出了一声几乎被水滴声完全掩盖的“咔哒”轻响。
铁栏被无声地推开一道恰好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黑影滑入牢内,动作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只见黑影脸上覆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冷静如冰,此刻正精准地扫视着牢内的一切,最后牢牢锁定在角落那“奄奄一息”的魏斗焕身上。
刺客的谨慎超乎寻常。
他并未立刻靠近,而是如同石雕般静立原地,仔细观察着魏斗焕的呼吸频率,感知着牢房内任何一丝细微的内力波动。
他甚至从怀中取出一个不及巴掌大的小瓷瓶,拔开塞子,一只通体碧绿、仅米粒大小的蛊虫振翅飞出,悄无声息地绕着魏斗飞了一圈,似乎在探测毒性与生机。
片刻后,蛊虫飞回瓶内。
刺客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怜悯、忌惮,最终归于冷酷的复杂神色。
他缓缓上前两步,在距离魏斗焕五步之外停下。
这个距离,对于他这样的高手,已是必杀之距,又可应对绝大多数突**况。
“魏将军。”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而怪异,显然是刻意改变了声线,但语调中的某些习惯尾音,却让魏斗焕心中冷笑更甚——果然是他“熟悉”的人。
“莫要怨我。”
刺客继续低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要怨,就怨你太过聪明,太过耀眼,挡了太多人的路,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你活着,这长安城里,有太多人夜不能寐。”
他手腕一翻,一柄长仅七寸、窄如柳叶的短刃出现在掌心。
刃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在绝对黑暗中,竟自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微光,显然是淬了某种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毒,恐怕比软筋散更要烈上十倍。
“让我送你最后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