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知府衙门内的事,又有谁比宋暮深更具备发言权呢?
“大人说笑了。”
听到此言的宋暮深忙惶恐躬身道:
“下官区区一介长史,浑然无人在意,故而才在此间混了十年光阴,人到中年,仍是一事无成。”
都是在大乾朝廷混饭吃的,谁又能没点自己的本事呢?
这一句话,不但说明了他宋暮深十年都担任长史的原因,也说明了他这个知府衙门长史的辛酸与无奈。
区区一介长史,既不是广平宋家的宋,也不是西河宋氏的宋,洛阳知府来了又换,换了又走,跟上级领导始终无法处成相对信任的关系,在朝中更是无人。
自然是升不上去。
毕竟在大乾朝廷当官,没关系还想往上升?那不是痴人说梦?
于是,三十好几,一事无成,除了长史的名头,要钱没钱,要地没地,要关系更是没关系,可不辛酸无奈?
“此间衙门,历来上任的知府大人,都与京城中的大人们有着紧密的关系。”
“即便没有,那也与这洛阳城中的豪门贵胄多少有着一丝联系,无论来,还是去,皆是如此。”
“下官区区一介长史,何时敢对大人们的事评头论足?不过是多少听到过一些事情。”
“但还请大人放心,这些事下官一定烂在肚子里,绝不外传。”
转过头,宋暮深又强调了一番自己乃是个有眼力见,知道什么应该知道,什么不应该知道的人。
官场之上,察言观色的本事及其重要,他宋暮深能够在此间担任长史十年,换了一个又一个知府,却始终无人动他这个长史,由此可见一斑。
听罢,魏斗焕忍不住摆手道:
“你会错意了。”
刚才魏斗焕所言,此间衙门内的事,只有宋暮深最为清楚。
宋暮深以为是魏斗焕在警告他,谨言慎行,该说才说,不该说的一定一个字也不往外泄。
但宋暮深不知道的是,魏斗焕说起此事,其实正是向从宋暮深嘴里知道一些事,一些他这个暂代知府并不知道的事。
“大人的意思是?”
宋暮深继续装糊涂。
而魏斗焕却不以为然的道:
“我来问你。”
“往年知府衙门代各县向朝廷缴纳赋税后,第二年是否是双倍征收欠缴纳赋税的县?”
此事,刚才已经说了。
宋暮深当即点头,表示确然如此。
“但据我所知,不是双倍,而是三倍。”
魏斗焕的声音忽的一变,寒意顿时四起。
就站在他旁边的宋暮深如何感觉不到魏斗焕的情绪变化?脸上当即跃过一抹惶恐,神色也一时间不由紧张起来。
“所谓三倍赋税,其中三成乃是当年的赋税,另外三成则是去年欠缴的赋税,剩下那三成,便是知府衙门代缴赋税的利息。”
“是也不是?”
为官一任,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自己,这是宋暮深的原话。
魏斗焕刚才并未对此说什么,只不过此刻揭露出洛阳知府衙门三倍赋税的真相,这句话所代表的罪恶一时间上升到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地步。
往年的洛阳知府衙门为受灾县代缴赋税,只是纯粹的体恤受灾百姓么?
显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