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手段,途径,甚至是德性,你要说不重要,那是假的,可你要说很重要,似乎也不见得。”
魏斗焕至始至终都只信奉一个道理,那就是成功论。
读书人该有读书人的傲骨和气节,这是必然。
可若是因为这傲骨和气节而致满腔热血无处挥洒,最终只能被当作狗血一样洒在地上,那他要这傲骨和气节作甚?
“你我虽生在同一片天空下,但人生际遇各不相同,我无法对你的事感同身受,你自然也无法体谅我内心的挣扎。”
“可又什么办法呢?我们总要活着,不遗余力的活着,无论是按部就班还是走捷径,不过是为了继续活着而已。”
在这个竞争如此激烈的时代,魏斗焕所能秉持的,唯有自己一直坚定不移的初心。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别人继续进入八股牢笼,所以他不做任何评价。
闻声,周玉郎一时沉默。
他的脸上泛起点点思索之色,好似在思考魏斗焕此言的真假,又好似在思考自己所为与魏斗焕所为的区别。
可无论他如何思考,最终的结果似乎都是一样。
“人们常说,人定胜天,人定胜天,可谁也没有想过天道无常,岂是人力可胜之?”
“脚下的路与天上的云,本就不在同一境界,你我生而为人,又何须强求呢?”
魏斗焕言罢,端起茶盏,缓缓品尝。
而听到这话的周玉郎却像是忽的想到了什么一般,骤然抬起头看向魏斗焕。
但只片刻,他又好奇的问道。
“难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挣扎而已?”
人既胜不了天,那何谈自我?
谁知魏斗焕朝四下看了看,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而后凝神静气的认真道:
“我告诉你,即便是皇帝那一家子人,从生到死,也只是在徒劳挣扎,遑论你我?”
“只不过他们争的江山社稷,争的皇权霸业,而我们争的只是生下来,活下去。”
“除此以外,他们跟你我,有什么分别?不都是为了在世间留下痕迹?”
话到这里,魏斗焕微微一顿,而后气定神闲的道:
“别想那么多了,你的路只有你自己能走,我的道也只有我自己走,冠冕堂皇,堂而皇之的调调改变不了什么,赵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虽然是我将赵家连连根拔起,但有时候我也挺佩服赵世雄的,至少他有勇气去争,去抢,去创造。”
说完后,魏斗焕手中茶盏也已经见底了,茶盏中的茶叶在热水的浸泡下已经彻底失去了之前的模样,变得软绵绵,静静的堆积在杯底,等待着最终的命运。
周玉郎听完魏斗焕所言,脑海中的各种想法在此刻疯狂卷积,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从未听过这样的理论,更没听过如此癫狂的想法,他甚至开始怀疑魏斗焕是不是读书人。
而此时,魏斗焕抬手示意续茶,周玉郎这才回过神来给他重新倒满了一杯茶。
望着手中的茶盏,魏斗焕难得一见的苦笑了下。
“或许未来不久,你我会在朝廷之中相遇,同朝为官,届时你再重新思考我刚才说的话,也许就是另外一番味道了。”
言罢,魏斗焕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而后起身便离开了。
他知道周世怀让自己见周玉郎的用意,但他还是选择了更为直接和锐利的方式来进行这场谈话。
因为他希望周玉郎能提前适应外面的世界,而非只从书本了解。
书上写的,或许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