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何必呢?何苦呢?”
他不懂,也不理解郑元白这样做的意义。
“既然是靠着一些美好回忆活着,那你非要将这些回忆都弄碎,又是为何呢?”
“你我都是黄土埋到脖颈之处的人了,儿孙之事便交给儿孙自己去完成,不好么?”
李维屏言罢,神色一时困顿。
他被困在此间已经几十年。
一开始,他的心里充满了怨恨,每日醒来,天是灰的,树是黑的,就连寺院之中的馒头,都是苦涩难以下咽的。
那是他永远都无法忘记的一段日子,整日好似背负着一座大山在活着,吃饭睡觉,参禅悟道根本无法正常进行,呼吸里都带着刺痛。
他在寺院后面的山顶怒吼过,指着老天大骂过,甚至对着院中的榕树,拳脚相加过。
然后,他逐渐变得冷静。
因为他发现,无论自己多么的怨天尤人,多么的悲愤交加,多的不甘失败,眼下的一切并不会因为他的想法而发生任何改变。
而且在相国寺内,他还活着。
可那些曾经的兄弟,都已然彻底消失,甚至连尸骨都未曾找到,连一个祭奠他们的人,也没有。
就算他把院中的榕树,一拳一拳的从中锤断,那又如何呢?
他们不会起死回生,他们不会再笑容满面,更不会在充满斗志,与这个世界抗争到底。
最后,他彻底静下来心来,开始学习佛法,开始了解所谓的禅,所谓的道。
“我哭人,谁哭我?”
“你啊,总该为自己活了。”
李维屏喟叹一声,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郑元白闻声,忽的一笑,也是叹道:
“是啊,我哭人,谁哭我啊。”
但话到此处,他脸色微微一变,整张脸上都布满了肉眼可见的倔强,眼神霎时间变得刚毅起来。
“我活了这么些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谁来哭我。”
“我只是想,有朝一日我若死去,活下来的人还能继续活着,死去的人不用背负骂名,在地下遭受刑苦。”
“我不像你,一个人活着,找棵大树便能乘阴纳凉,我找不到这么大的树,我只能自己来当这棵大树。”
说话时,郑元白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头顶上遮天蔽日的榕树,嘴角掀起一丝笑意。
可以看得出来的是,他的笑意十分苦涩。
李维屏却是摇头道:
“如此固执,却有如此为他人着想,你活着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