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嚎啕,不是哽咽,只是无声的、止不住的泪水,从他那双干涸了整整一夜的眼眸里,再次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落,落在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那两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回响一次,便有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他想起了苦读的那些年。
油灯下的《论语》,雪地里的《资治通鉴》,亲友接济的那几两银子,以及父母离世后他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对着牌位发下的誓言——他要出人头地,他要光耀门楣,他要做一个让百姓记得、让史书留名的好官。
那些年,他信仰的是圣贤书里写的那些道理,是君臣纲常,是礼义廉耻。
可现在,那信仰已经死了。
死在昨夜这张龙榻上,死在那杯被下了药的安神茶里,死在萧烬那句轻描淡写的"贵君"二字中。
李福推开殿门,走了进来,弓着身子,眼神垂落,假装看不见那些泪水:"贵君,早膳备好了,您要不要……"
"不用,不要叫我贵君,还是叫我沈大人吧。"
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层下面透出来的,截断了李福后半截的话。
李福顿了一顿,躬身应道:"是。那贵君先歇着,奴才在外候着,您有什么吩咐,唤一声便是。"
"以后,"沈清辞开口,那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种极度克制的愤怒,咬牙切齿的清晰,"不要叫我贵君。"
李福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是,奴才知道了,沈大人。"
沈清辞闭上眼睛。
他不是贵君。
他永远不会是贵君。
哪怕萧烬将这个名分砸在他头上,哪怕这座皇宫从此以这两个字来称呼他,哪怕这件事最终传遍天下,让他沈清辞的名字永远与那些污秽的流言联系在一起。
他也不是。
他是沈清辞,是那个曾经相信这世间有明君、有清流、有值得燃尽一生去守护的道义的读书人。那个人死了一半,可还有另一半,还活着,还在那破碎的胸腔里,拼命地跳动。
那一半,会找到出路的。
窗外的鸟雀还在叫,那声音清脆而无忧,在晨光里飞扬开去,飞过红墙,飞过宫道,飞向那片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踏足的、真实的世界。
沈清辞听着那鸟声,睁开眼。
眼底依然是空的,却在最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甘的火星,在那片死寂里,顽强地,没有熄灭。
形如枯木
宫人们进进出出,脚步声轻得近乎消失。
沈清辞没有动。
从萧烬离开到现在,他就这样躺着,像一截被人遗忘在荒野里的枯木。眼睛对着那片帷幔,一眨不眨,身体蜷缩成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锦被被他攥在胸前,攥得指节泛白。
李福在殿外候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硬着头皮推门进来。
"沈大人,"他弓着身子,声音放到了最低,"热水备好了,您身上……总得清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