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知道。当他再一次踏入南书房的那一刻起,那张名为“君恩”的猎网,就将彻底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行了,别在朕面前做出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平白坏了朕的心情。”
萧烬厌恶地皱了皱眉,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他随手抓起旁边一条柔软干燥的西域火狐毛毯,看也不看地,直接砸在了沈清辞的头上。
“把自己擦干净!若是把朕这马车里的白虎皮弄湿了,仔细你的皮!”
那条火狐毛毯带着干燥温暖的气息,瞬间将沈清辞那被雨水浇透的冰冷身体包裹了起来。
沈清辞连忙将毛毯从头上扯下来,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头发和脸上的雨水。虽然陛下的语气极其恶劣,甚至透着几分刻薄,但在此时的沈清辞听来,却比任何温言软语都要让他感到安心。
“是……微臣遵旨,定不弄脏陛下的马车。”
他一边擦着水,一边小心翼翼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再次惹恼了这位“宽宏大量”的明君。
马车在雨夜的京城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车厢内,只剩下两人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萧烬斜靠在主位上,闭着眼睛,仿佛在闭目养神。但实际上,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那个缩在角落里、正在用火狐毛毯擦拭着身体的青年身上。
他能听见沈清辞因为湿衣贴在身上而发出的轻微战栗声,能闻到那股混合着雨水与寒梅香气的冷冽味道。
他那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死死地攥着。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睁开眼睛,不要去把那只瑟瑟发抖的白鹤拉进自己的怀里取暖。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洗脑”虽然成功了,但沈清辞的骨子里依然刻着君臣大防。他必须继续维持着这副“冷酷无情、只重才华”的帝王面具,才能让沈清辞彻底放下戒备。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陛下,神武门到了。”车外传来李福极其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
萧烬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不可测。
“沈卿。”
他没有看沈清辞,只是极其平淡地开口:“今日天色已晚,雨势又大。你那深巷宅邸路滑难行。今夜,你便在神武门内的值房里凑合一宿吧。明日一早,直接滚去南书房当值。”
留宿宫中值房,这虽然也是一种逾矩,但在经历过“留宿偏殿”的风波,以及刚才那番极其严厉的“申斥”之后,这对于沈清辞来说,已经是最正常、最合乎情理的“君王体恤”了。
“微臣……谢陛下恩典。”
沈清辞拢紧了身上的火狐毛毯,规矩地行了一礼。
他没有任何迟疑,在马车停稳后,迅速地、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掀开轿帘,下了马车。
冰冷的夜风混着雨丝扑面而来,但沈清辞的心里,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清明。
他站在神武门内那昏黄的宫灯下,看着那辆极其豪华的四驾黑马车,在锦衣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向了乾清宫的方向。
“沈大人,外面风大,请随杂家去值房歇息吧。”一个小太监打着伞迎了上来。
“有劳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