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人!你等着!”
“我清河崔氏,与你,不死不休!”
那声音嘶哑、尖利,充满了刮骨剔髓的恨意,在空****的县衙大堂上空盘旋。
田野听到了。
他掏了掏耳朵,仿佛被那尖锐的声音刺得有些不舒服。
然后,他对着崔亮的方向,张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几乎让眼泪都流出来的哈欠。
哈欠打完,他还意犹未尽地摆了摆手,那口型和动作,分明是在说:“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别耽误我睡觉。”
这一下,比任何言语上的羞辱都来得更加致命。
这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极致的蔑视。
仿佛崔亮赌上了一切的仇恨与诅咒,在他眼里,不过是夏日里一只恼人的蚊蝇,挥挥手便能驱散,甚至懒得多费半分心神。
“噗——!”
崔亮死死瞪着田野,双眼中的血丝瞬间炸开,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殷红的血迹,洒在青石板上,像一朵耻辱的花。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被反应过来的护卫再次架住,强行拖出了县衙。
地上,只留下了一道断断续续的、耻辱的血痕。
清河崔氏的御史,来时意气风发,去时,被活活气到吐血昏厥。
县衙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衙役和护卫,都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再看向后堂那个打着哈欠的年轻人时,目光中已经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杀人,不可怕。
可怕的是,杀人于无形,诛心于谈笑之间。
后堂内,卢明轩处理完这一切,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向田野。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姿态放得极低,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青年,而是家族祠堂里那些能定鼎乾坤的老祖宗。
“先生以无形化有形,不动声色间,便令宵小之辈心神俱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此等手段,明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旁的张居正也凑了上来,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大道至简!大道至简啊!”他几乎是手舞足蹈,“今日得见先生风采,方知古书所载圣人挥斥方遒,并非虚言!居正……居正受教了!”
田野被这两人一左一右地吹捧,只觉得头大。
他默默地拿起一只新送上来的鸡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俩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那家伙明明是自己气吐血的,跟我打哈欠有什么关系?
还有,你们能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吃个饭?再聊下去,我真的要消化不良了。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快刀斩乱麻。
“天色不早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张大人,卢公子,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歇着了。”
“先生!”
卢明轩却一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那股气机已经将田野牢牢锁定。
“明轩……还有一事,想向先生请教。”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