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世家之间的阴谋算计,而是朝廷命官的知法犯法!
跪在地上、被烧焦了头发、吓得魂飞魄散的红玉,此刻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知道自己完了。
栽赃钦差,这是天大的罪过。崔亮已经自身难保,绝对不可能再保她。
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快、最正确的选择。
她猛地调转方向,不再对着田野,而是朝着卢明轩和张居正,把头磕得如同捣蒜一般。
“砰!砰!砰!”
“大人饶命!钦差大人饶命啊!张大人饶命啊!”
她的哭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凄惨,也更加真实,因为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
“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崔公子指使我干的!”
她毫不犹豫地反水,将崔亮卖了个干干净净。
“民妇……民妇根本不是什么囡囡!民妇只是个苦命人,女儿多年前走失了,一直找不到……”
她的话语又急又快,生怕说慢了就没机会了。
“是崔公子找到了我,他说……他说只要我假扮成卢大人的恩人,来县衙闹一场,把事情闹大,事成之后,就给我一百两银子,还说……还说能动用崔家的势力,帮我找到我真正的女儿啊!”
“我都是被逼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敢得罪崔家这样的高门大阀啊!求大人明察,求大人饶我一命啊!”
这番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崔亮的身体猛地一晃,眼前发黑,要不是用手撑住了桌子,几乎就要当场栽倒在地。
完了。
不仅栽赃失败,还被自己找来的棋子当众出卖。
人赃并获。
颜面尽失。
清河崔氏的脸,今天算是被他一个人,丢得一干二净。
田野看着眼前这出反转速度比翻书还快的大戏,默默地又拿起了一只鸡腿。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这女人怎么回事?刚才还哭着说自己就是囡囡,三斗米卖掉的那个,现在又说要找女儿?这剧本前后矛盾,也太不严谨了。下次找人办事,好歹也找个敬业一点的,至少把台词背熟了啊。
他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落在其他人眼中,又是另一番解读。
卢明轩没有再多看崔亮一眼。
那个失败者,已经不值得他浪费任何精力。
他缓缓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对着那个依旧在埋头研究鸡腿的年轻人,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一揖到地。
他的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恭敬,甚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与后怕。
“先生。”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与发自内心的叹服。
“先生神机妙算,明轩……佩服得五体投地。”
“若非先生今日出手,用雷霆手段,于无声处听惊雷,我范阳卢氏,险些就要蒙受这不白之冤,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卢明轩已经彻底认定,从田野那句关于“米甜不甜”的古怪问题开始,到妇人慌乱打翻茶杯,再到那个石破天惊的喷嚏,点燃发髻,惊出信物……
这一切,全都是先生算计好的一环。
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堪称神迹!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下场,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打了个喷嚏。
他的敌人,就已经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