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演极具感染力,说到动情处,更是声泪俱下,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一旁的张居正,早已听得眼圈泛红,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竟也忍不住心生恻隐。
多可怜的女子啊!
崔亮则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大戏,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杂耍。
而作为主审官的田野,却听得昏昏欲睡。
他强撑着眼皮,感觉这故事还没有县门口的说书先生讲的《三英战吕布》精彩。
就在红玉说到自己当年被家人用三斗糙米卖掉,从此天人永隔,哭得肝肠寸断之际,田野像是忽然来了精神。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做出最终的判决。
卢明轩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等待着。
崔亮的冷笑也收敛了几分,想看看这疯子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然后,他们就听到田野舔了舔嘴唇,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语气,下意识地插了一句嘴。
“三斗米?”
他顿了顿,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那家人真小气。”
他摇了摇头,然后好奇地追问。
“话说,那米是陈米还是新米?能吃多久?够甜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道晴天霹雳,不偏不倚,精准地劈在了红玉的脑门上。
她精心准备的所有台词,所有酝酿的情绪,所有悲痛欲绝的表情……在这一刻,全部卡壳。
整个后堂,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死寂。
红玉的哭声,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突兀地断掉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纯粹的慌乱。
甜……甜吗?
谁他妈会在被卖掉的时候,去关心米是甜是咸啊!
这丝慌乱虽然只有一刹那,快到连张居正都没有察觉,却被两道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
一道,来自卢明轩。
另一道,来自崔亮。
卢明轩心中一声冷笑,那双温润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假的。
百分之百是假的。
一个真正经历过那种绝望与骨肉分离之痛的苦主,她的记忆里,那三斗米只会是烙印在灵魂上的耻辱与血泪,绝不可能是带着味道的食物。
只有骗子,才会因为无法回答这种超出剧本的问题而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