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迷迷糊糊地,本该走向院子另一侧的排水沟,却鬼使神差地,朝着夜鸦潜伏的花丛方向走了过来。
夜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被发现了?
不对,她的脚步虚浮,眼神涣散,分明是无意识的行为。
是巧合?
他将身体压得更低,一动不动。
春桃走到花丛边,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
“哎呀!”
她手中的木盆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哗啦——”
一盆还带着温度的,混杂着些许药渣和不明死皮的洗脚水,不偏不倚,从头到脚,给这位天机阁的顶尖斥候,来了一场醍醐灌顶。
空气瞬间安静了。
夜鸦僵在原地,温热的**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脖颈,流遍全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草药和脚气的味道,蛮横地钻入他的鼻腔。
奇耻大辱!
他入行十年,执行过上百次任务,潜入过皇宫大内,刺探过边关帅帐,从未有过如此……如此荒诞的遭遇!
一股暴戾的杀气在他心中疯狂翻涌,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拔出匕首,将这个该死的小丫鬟和那个该死的目标一起碎尸万段!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专业的杀手,从不被情绪左右。
他强忍着恶心与屈辱,在丫鬟转身回屋的瞬间,一个闪身,如壁虎般贴上了房梁的阴影处。
他伏在屋顶上,冰冷的夜风吹过,让他湿透的身体一阵阵发冷,心里的杀意却愈发滚烫。
第一次,是意外。
他告诉自己,这一定是意外。
他需要第二次试探。
夜鸦缓缓地,从怀中另一个特制的竹筒里,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吹针。
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上面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调整着呼吸,目光锁定了屋檐下挂着的一个鸟笼。
笼子里,有一只画眉鸟,正在酣睡。
只要这只鸟明天早上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而田府上下依旧毫无反应,那就说明,目标真的只是一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该死的、令人作呕的巧合!
夜鸦将吹针含入嘴中,调整好角度,对准了鸟笼。
就在他鼓起腮帮,准备吹出这致命一针的刹那——
院子里那张定制的竹制摇椅上,一直睡得四平八稳的田野,鼻子忽然一阵发痒。
“哈……”
一个巨大喷嚏的前奏,正在酝酿。
夜鸦的动作再次停顿。
直觉告诉他,有危险!
但理智又告诉他,一个喷嚏能有什么危险?
就是这片刻的犹豫,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