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楼。
雅间内,依旧是歌舞升平,熏香袅袅。
卢俊斜倚在软榻上,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微笑,听着手下汇报最新的粮价。
“公子,今天一早,米价又涨了一成。现在城里,一斗米已经卖到了天价,那些泥腿子,怕是连米糠都吃不起了。”尖嘴猴腮的跟班谄媚地笑着。
“很好。”卢俊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他喜欢这种感觉,将全城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仿佛已经看到张居正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地求饶的场景。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个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公……公子!不好了!”
卢俊的眉头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还可怕!”管事的声音都在发抖,“县……县衙在卖肉!一斤猪肉……只……只卖半斗米的价格!”
“噗——”
卢俊刚入口的美酒,尽数喷了出来。
他身旁的狐朋狗友们也都愣住了。
“卖肉?他拿什么卖?就靠他买的那堆病秧子?”
“一斤肉卖半斗米价?他这是在亏本赚吆喝吧!哈哈哈哈!”
雅间里又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只是这次的笑声,明显有些中气不足。
卢俊抹了把嘴,也笑了,只是那笑容无比僵硬。
“他有多少肉可以卖?一天?两天?我倒要看看,他那点家底,能撑多久!”
管事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几乎是用哭腔喊出来的。
“公子!不是一天!是……是全城的百姓都去买肉了!咱们的粮铺……今天一早开门到现在,一粒米都没卖出去!”
“什么?!”卢俊猛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体。
“不止咱们的粮铺!”管事的声音带着绝望,“所有……所有跟我们合作的粮商,铺子全都门可罗雀!
百姓们宁愿排队去买肉,也不来买米了!”
雅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卢俊的脸,一点点地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了一片铁青。
他懂了。
他终于懂了。
田野和张居正,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他的粮食!
他们根本没想过要在粮价上跟他一决高下!
当他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扼住了全城的咽喉时,对方却釜底抽薪,直接掀了他的桌子!
百姓可以不吃米,但不能饿肚子。
当有更便宜、更能填饱肚子的肉出现时,谁还会在乎他那天价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