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定要同她的父亲不死不休,这根本无法隐瞒。
我只是想让这一天来得晚一些,我只是想再拖延一点时间。
但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我发现我早已无法挣扎。
阿裳带我见到裴夫子让我感到意外,更让我有一种宿命终局的预感。
我可以接受一切,只是我痛恨我自己将痛苦带到了我的妻子身边。
但是我太自私了,我无法离开她。
是我太怯懦了,这样沉重的答案,我不忍亲口对她说。
我不想逼迫她,但我又明白有的事情只能由她自己亲自选,之前我总是太武断,所以总是让她伤心,这次我想将我们的命运交给她来决定。
我知道她爱我,所以如果她知道她的父亲是导致谢家灭门的侩子手,她甚至会比我更加痛苦。所以我从来不想对她说,但她那么聪明,我怕瞒不了她很久。
如果她不能接受我始终怀揣着不轨的心思欺瞒她、待在她身边。如果她选择不要我了。
我也接受。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两全。
我只能沉默。
我很少对她的提问置之不理,但是我现在只能沉默。我自己都无法释怀的曾经,我该怎么说出口。
所有人都各怀心事保持缄默,我看着我的妻子殷切地望向我,我却说不出话来。我只能眼睁睁注视着她水润的眼眸逐渐黯淡下去。
“裴夫子,裴夫子,城里。。。。。。”一个小沙弥突然闯进来呼喊,大喊大叫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场面。他急得满脸通红,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匆匆地呼喊道:“城里起火了!”
我们三个听闻迅速向外赶,三个人都不是什么年轻康健的身体,跟在小沙弥身后跑得艰难。
从山上望向京城,火光冲天。
那火光像一条猩红的巨蟒,贪婪地吞噬着楼宇,将半边天都染成了令人心悸的血红色。弥漫的死气绞着浓烟不断盘旋在这座巨大的城池之上。
“该死!”我突然意识到了错估的地方。
“朔狄找的不是东西,是人。。。。。。。他们找到了。”
按我之前的猜测,烟火通敌案是皇帝为了构陷梅清望,同朔狄达成合作,布下的局。堂堂一国之主,居然主动通敌,他实在该死,这件事也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梅清望极有可能是查到了皇帝与朔狄往来的线索,被皇帝发现了。所以皇帝决定做局,光明正大地处死梅清望。
皇帝将梅清望派出去探查的江湖人灭口,抛尸在香料铺。然后顺势以此为借口,派陆逑屹对和梅清望有关的势力进行调查和打压。
梅清望痛恨皇帝和朔狄,又不信任我,认为香料铺的尸首是明面上的警告,将我的提醒当作了隐晦的威胁。但梅清望不愿意放任朔狄间谍在大宸境内作乱,所以当他再度调查出有关朔狄探子的线索,即使知道有危险,他还是来了。并且他为了不连累别人,亲自来了。
梅清望在皇帝布下的杀局里、在那个依靠朔狄密语破解出来的院子里,见到了我。所以他确定我认贼作父、向皇帝投诚,甚至是与朔狄勾结,所以他也痛恨我。
而皇帝忽视我提出的疑点,借我的手,迅速公布出了香火通敌案的审判结果:香料铺的尸身是朔狄的探子畏罪自杀,梅清望家中的香料证明他与朔狄探子的往来。而梅清望踏入我布置的局证明他知晓朔狄暗语,证明梅清望叛敌。
案子一结,因为没有人敢质疑我经手的案子,所以所有的后果都由我承担。所有的恨也由我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