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犹记得那牛车的味道不算好,但比起我在京城里那像是被封在一个小箱子里似的马车。
我能在牛车上看到蔚蓝的天,皑皑的雪,和连绵不绝的山。
那很漂亮了。
我的好心情直到看着我妻子的身影和另一个人的身影几乎要叠在一起时消失殆尽。
我远远望向家中澄明的烛火,定睛一看就看到我妻子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黑影,那人居然能有幸靠近我妻子,居然还好意思拿刀指着我妻子,什么白眼狼?
我回去一定要和我妻子好好商榷一下不能乱捡人回家这件事,万一就捡到什么坏种。
不过当然我不算。
我气冲冲地上前,我妻子回头,转瞬间就露出了和那两个店家几乎如出一辙的表情。
但瞬间便转为了焦急和担心。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的手臂,就看到鲜血已经将我深色的衣袖完全打湿,汩汩鲜血顺着被扎紧的袖口流下来,被打湿的袖子贴着我坑坑洼洼的手臂,隐隐看出血肉模糊的情状。
只是我已经没什么知觉。
难怪他们露出那样害怕的神情,怕不是将我当成了索命的厉鬼。
我一口气涌上心头,没忍住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
我的目光与地面将要平视的时候,我看见我慌乱的妻子毫不犹豫地丢下那人奔向我。她慌乱的眼睛是夜色里最璀璨的明珠。
我就知道她最爱我。
晕过去前我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晕在家门口,否则还要费心让我妻子将我拖回去。
醒过来时,我望着熟悉的屋顶,脑袋空了一瞬,想起了一切后又忍不住暗自庆幸我有一个神医妻子,这才捡回一条小命来。
温裳听见我细碎的动静就掀开帘子端着药碗进来。
纤细而有力的手腕先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然后很难不注意到药碗之下纤长的手指。
随后一张清丽的脸便照亮了整个木屋,漂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尖和红润的嘴唇,点缀在她小小的脸上,就像春日里第一株见到的花一般让人眼前一亮,而且可怜可爱。
我用被包扎完全的手虚揽着她,她便一动也不敢动,乖乖被抱着。
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放了会,我另一只手挪动着,在怀里掏出了银票和银簪。
银票被泡上了褐色的血迹,好在银簪被保护得很好,干净如初。
我小心地轻轻将簪子插在她的发间。
她伸手去摸头上的簪子,便正好和我的手碰到一起。
我反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她的掌心这段时间里终于没有再添新伤,我欣慰地蹭着她的肩头。
她的另一只手从回抱着我渐渐滑落到我的手臂上,却不敢真正落下来。
我就觉得她好像比我还疼。
我怕听见她的哭声,就开口说,“我听说,米价快涨了。但是没关系娘子,我们这下有钱了,我给你买好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