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这些钱对从前的我来说算不得什么,这些我从前能随意挥霍的小钱,如今却轻易压弯了我妻子的腰。
“那天你晕倒在将军祠,她满脸都是泪的将你拖下山,又焦又急,她从袋里掏出一沓皱皱巴巴的零钱,对我说她已经凑足了千两。你的药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也就是那日起,你的命日日烧着银子吊着呢。这不,她又跑去采药换钱了,若不是她还未好得完全利索,又要跑去危险的地方了。”我顺着卢大夫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就看到了背着背篓下山的阿裳。
我看着她向我走近,脑海里回想着卢大夫的话,我心里想着,温裳怎么从来不对我说起这些。她明明很擅长撒娇,但每次真正疼起来,就往往一句话不说。
我从前怎么没觉得她的背篓有那么大,几乎快将小小的她压倒。
她看见我,眼睛亮亮的,一看见我就在我侧脸响亮地亲了一口。
我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又被妻子奖励,就歪着脑袋看着她,
她眉眼弯弯地看着我,“我今天早上看见屋后堆成小山的柴火啦,无衣真乖!”
我感到脸烫烫的,她就又在我另一侧脸亲了一口,“无衣还来接我回家,无衣最乖啦。”
我感到我的脸更烫了。
温裳自然地牵起我的手,给卢大夫拿了筐子里的一些药,向卢大夫告别。我听见卢大夫小声地说我,“这小子除了一张脸也不知道有什么好。”
我用没被牵着的另一只手摸了摸我自己的脸,心中庆幸万分。
我垂眸看见温裳灰扑扑的小脸,用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灰,将她的背篓抢过来背。
温裳急红了脸,“无衣,这筐上都是泥,别弄脏你衣裳!”我难得没听我妻子的话,将背篓抢过来,就又主动牵起她的手。
温裳的手比我这个学武的还要粗糙很多,每次牵起她的手,明显的触感都强烈地提醒我她就在我身边。
我心中泛起不可名状的酸涩感,我感到鼻尖麻麻的。
我想要转移注意,就问她说,“我的好阿裳,今天收获了什么。”
温裳特别好哄,她很快又高高兴兴地对我说,冬日采的药能卖更多的价钱。
冬日采药危险,也就只有温裳这样不要性命的小傻瓜才会一直去采。
我几乎要遏制不住我的泪水了,可是我又不想让她发现。
但温裳却正巧走着走着停了下来。
温裳摇了摇我的袖子,然后一把将我的头摁在她的肩头,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又揉揉我的脑袋,对我说,
“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无衣。”
于是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哭出声。
我很大一只就弯着腰被温裳揽在怀里,温裳半抱着我,眼睛都哭肿的我,
我们踩着来时留下的脚印。
回到了我们的家。
对不起温裳。
我撒的谎比我为你做的多太多。
我是由谎言织成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