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正低着头,用筷子一根一根,无比耐心地挑着碗里的香菜。
他的手很稳。
别说提剑,就是让他此刻穿针引线,也绝不会抖一下。
“又在听他们胡说八道?”
一个穿着火红劲装的女子端着一碟醋,重重往桌上一放,施施然坐到他对面。
她未施粉黛,却难掩绝色,尤其是那双凤眼,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仪,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只是此刻,那威严里,更多的是烟火气和几分懒洋洋的无奈。
“没。”
林鹤年将挑得干干净净的馄饨碗推到她面前,然后面不改色地将自己那碗堆满了香菜的拉了过来。
“趁热吃。”
姜晚棠拿起汤匙,先喝了一口滚烫的鲜汤,舒服得眯起了眼。
“这次出来太久了,萧寒那小子在奏折里估计又要哭天抢地了。”
“让他哭。”林鹤年埋头对付碗里的馄饨,声音含糊不清,“当初哭着喊着非要当什么摄政王的也是他,有本事就自己坐稳了。”
姜晚棠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幼稚样逗得发笑,清脆的笑声在嘈杂的铺子里并不明显,却清晰地落进了林鹤年的耳朵里。
她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越过男人的肩头,望向窗外。风卷着雪,一片片鹅毛般的雪花正漫天飞舞,将整个黑水城都染成了一片素白。
视线收回,落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他低着头,正专注地对付那碗她嫌弃的香菜,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美味。
江山万里,如诗如画。
可她真真切切地记得,五年前躺在龙榻上时,那片江山在她眼中是什么模样。是褪了色的,是冰冷的,是闻得到血腥和药味的。
便是盛世繁华,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万里枯骨,毫无生趣。
是他,将这幅画重新染上了颜色。
“林鹤年。”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他立刻停下了动作。
“嗯?”男人从碗里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碧绿的葱花,眼神干净得像个孩子。
姜晚棠的凤眼微微弯起,里面盛着细碎的笑意,她故意用上了在朝堂上的称谓,语气却轻飘飘的。
“朕的馄饨钱,你带了吗?”
林鹤年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双能挽千斤弓的铁手,此刻像是被冻住了,筷子上还夹着一根面皮,就那么悬在半空。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空空如也。
除了粗布衣衫,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