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来了。”
她的声音像两块被风干的树皮在摩擦,沙哑,干涩。
姜晚棠走进去,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你倒是清闲。”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被岁月提前摧毁的脸,沟壑纵横,蜡黄干枯。明明才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比庵里的老尼姑还要苍老。唯独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托陛下的福,也托先帝的福。”南王妃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活着。”
姜晚棠看着她:“朕杀了十二个将军,灭了他们满门。你听了,心里可痛快?”
“痛快?”
南王妃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陛下杀的人,与贫尼何干?贫尼的仇人,不是早就死在陛下的龙椅上了么?”
她抬起眼,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直勾勾地盯着姜晚棠。
她指的是先帝。
姜晚棠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就不怕,朕今日来,是取你性命的?”
“陛下要杀,十几年前就该动手了。”南王妃垂下眼帘,重新拨动起手中那串被摩挲得油亮的佛珠,“留我至今,不就是想找个人,说几句不能对旁人说的心里话么?”
她忽然抬眼,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毕竟这世上,家破人亡的,又不止贫尼一个。”
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姜晚棠放在膝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了一下。
良久,她站起身。
“朕知道了。”
她转身欲走。
“陛下。”
身后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清亮和急切。
姜晚棠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只听南王妃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的事,都过去了。可那个孩子……那个流着南家血脉的孩子,您打算,如何处置?”
姜晚棠缓缓侧过头,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