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坐在地的李建,却在这一刻,脑中反复闪现的,只有关外姜晚棠那张带笑的脸。
他猛然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嘲讽。
那是宣判。
城里,有她的人。
“不……不知道啊将军!”那探马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一股热流涌出,哭喊道,“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弟兄们提水去救,可那火……那火浇不灭啊!一泼水上去,‘轰’的一下,烧得更旺了!还带着一股怪味儿!”
浇不灭?
泼水更旺?
李建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他娘的哪里是意外!分明是早就准备好的猛火油!
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守备森严的镇西关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下这么多引线,同时点燃粮仓、军械库这么多处要害?!
赵无极也听傻了,他松开手,任由那探马瘫软在地。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城楼上的一张张脸,比死人还难看。
“完了……这下是真完了。”赵无极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六万张嘴,明儿早上吃什么?啃城墙砖吗?别说,还他娘的是咸的,就是有点硌牙……”
他这句不合时宜的玩笑,却让李建的目光猛地一转,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死死盯住了城楼另一头。
那里,被绑在柱子上的身影,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李清!
一定是你!
那个口口声声说他会众叛亲离的逆女!
“来人!”李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弹起,指甲在城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嘶哑地咆哮,“把那个逆女!给我拖过来!”
命令下达,两个亲兵如梦初醒,赶紧跑了过去。
很快,李清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地架了过来,她被绑了一夜,嘴唇干裂发白,脸色憔悴,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李建这副疯魔模样时,却依旧清亮得像一汪寒潭。
她甚至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士兵将她推到李建面前。
“爹。”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李建混乱的脑子里。
“别叫我爹!”李建双眼布满血丝,他猛地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李清的脸上,“是你,对不对?!是你跟关外那个贱人里应外合,烧了我的粮草!”
她脸上还带着清晰的巴掌印,头发散乱,嘴角带着血迹,整个人憔悴不堪,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不是你?!”李建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冲上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在墙上,“城里的火,是不是你的人放的?!”
李清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憋得紫红,却硬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笑。
“是……又如何……”
“你!”李建气血攻心,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王爷!手下留情!”一个幕僚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杀了郡主,咱们就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李建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李清,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咳……咳咳……”
李清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我是你爹啊!”
李清缓缓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却笑得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