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宫女太监,看到他身上那件尚未换下的、染着血污与尘土的黑色大氅,都像是见了鬼,纷纷贴着墙根跪下,头埋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他一路走,他们一路跪。
林鹤年回到望京城外的军营时,迎接他的不是山呼海啸的恭迎,而是一种更加压抑、更加危险的死寂。
五十万大军像一片黑色的死海,沉默地驻扎着,但海面之下,暗流汹涌。
三天,他在京城里待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足够让酒精和屠戮带来的疯狂渐渐冷却,也足够让那被压下去的贪婪和野心重新发酵。
几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部族首领,正聚在他的王帐外,眼神闪烁,交头接耳。
看到林鹤年孤身一人骑着马、不紧不慢地回来,他们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
“林帅!”
一个满脸虬髯的独眼壮汉第一个迎了上来,他是呼延烈麾下最勇猛的万夫长巴图:“您总算回来了!兄弟们都等不及了!”
巴图的声音粗野洪亮,却带着一股质问的意味:“那南朝女帝,可是被您吓破了胆,献城投降了?”
他身后的几个首领跟着发出一阵哄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试探。
林鹤年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亲兵,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没有看巴图,只是淡淡开口:“京城,不打了。”
轰!
这句话比屠城的命令更具爆炸性。
“什么?!”
巴图的独眼瞬间瞪得像个铜铃:“不打了?!林帅,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可是京城!遍地黄金的京城!”
“你答应过我们!城里的一切都属于我们!”
“你耍我们?!”
另一个首领也按捺不住,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躁动像野火一样,瞬间在周围的士兵中蔓延开来,无数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鹤年,那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狼群在审视一个可能已经露出疲态的头狼。
林鹤年终于抬起眼,看了巴图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在看一个死人:“我没耍你们。”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那道盖着鲜红玉玺的圣旨:“只是,换了个玩法。”
他将圣旨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念得很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擢林七为镇抚司都指挥使,提督天下刑狱,监察百官,先斩后奏……”
巴图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他听不懂那些拗口的南朝官话,但他听懂了“林七”两个字!
这个南朝的走狗,竟然接了南朝的封赏!他把他们、把五十万北狄勇士当成了他向旧主子邀功的投名状!
“放你娘的屁!”
巴图彻底爆发了,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兄弟们!他骗了我们!杀了他!京城就是我们的!”
然而,他的刀刚举到一半,一道金光比他的刀更快!
“噗——”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的声响,巴图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瞪着那只独眼,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块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的金牌整个没入了自己的胸膛。
林鹤年就那么平静地站在他面前,手还保持着前递的姿势,他甚至没有用刀,他用皇帝赐予他的权力杀了他。
“镇抚司办的第一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