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棠没有回头,径直走到书案后,将那本厚厚的“奏折”扔在桌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林鹤年静静地站着;林鹤年也安静地站着,没有开口。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却仿佛隔着尸山血海,隔着一场倾覆天下的豪赌。
许久。
刺啦——
一声裂帛的脆响,林鹤年眼皮一跳。
只见姜晚棠伸出手,勾住自己龙袍的衣襟,毫不犹豫地向两边用力一扯!
那件象征着无上皇权、用金线绣满九天玄鸟的明黄龙袍,就这么被她自己撕开了。
龙袍滑落,露出内里那件通体漆黑、翎羽状甲片层层叠叠的凤翎甲。
黑甲贴着白皙的肌肤,肃杀,冰冷,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这身甲,朕为你穿的。”
她缓缓转身,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了在太和殿的从容,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疯狂:“喜欢吗?”
林鹤年看着她,看着她身上那件代表了杀伐与决心的凶铠,看着她掌心那个被金簪刺穿后留下的、已经结痂的伤口。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步上前。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姜晚棠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的指尖很凉,轻轻碰触了一下她胸前一片冰冷的甲片,然后顺着甲片锋利的边缘缓缓滑下,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试探。
“陛下穿这身,很好看。”他开口,声音很轻,“不过,臣更喜欢陛下穿龙袍的样子。”
姜晚棠的凤眸微微眯起。
她听懂了——他喜欢她坐在龙椅上,做那个执棋的君主,而不是穿上铠甲亲自下场,与他拼个你死我活的对手。
“朕的刀,钝了。”姜晚棠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用了几年,磨损得厉害,不仅不听话,还学会了回头咬主人。”
林鹤年笑了:“是陛下磨得太好,刀锋太利,出了鞘,就想多饮几口血。”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那只受伤的掌心摊开,低头看着那个刺目的伤口:“疼吗?”
“你觉得呢?”姜晚棠反问。
“臣觉得,应该很疼。”林鹤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所以,臣给陛下送来了伤药。”
他另一只手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本册子,比刚才那本薄了许多,封面是普通的青色布面。
“这是什么?”
“南朝境内,所有与北狄王庭有过来往、暗中输送铁器、粮食、情报的世家门阀和地方官员的名单与账本。”林鹤年将册子放在她另一只完好的手里,“臣沿途‘清查’的三百余家,只是开胃小菜。”
“这本,才是正餐。”
姜晚棠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她猛地翻开册子。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个个盘根错节的百年世家,连同他们与北狄交易的时间、货物、数量,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触目惊心!
她一直知道朝中有蛀虫,有国贼,却没想到这棵名为大夏的参天大树,内里竟被蛀空到了如此地步!
若是没有林鹤年这份名单,她想要将这些人连根拔起,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甚至会动摇国本。
而现在……林鹤年把刀递到了她的手上,一把足以将这些附骨之疽连根刨除的最锋利的刀!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