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诛心的字化作飞灰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鱼,身体剧烈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胃里翻江倒海,那股苦涩的药味,混合着呼延月唇上那野花的香气,像是一剂最猛烈的毒药,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疯狂地燃烧,灼烧着他每一寸神经。
脏!
太脏了!
那个女人留下的触感,那个女人留下的味道,那个女人留下的,不容置喙的占有宣言,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扎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以为自己竖起一身的刺,就能像刺猬一样,保护住自己那点可怜的,最后的内核。
他错了。
在绝对的力量和肆无忌惮的掌控面前,他所有的反抗,都像是一场笑话。他越是挣扎,那张网,就收得越紧。他越是表现出所谓的“尊严”,就越是激发了猎人那份,想要将他彻底碾碎的,征服欲。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撕心裂肺的干呕,才渐渐平息。
林鹤年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几乎散架的身体,重新撑了起来。
他没有擦嘴。
他就那么任由那份屈辱的痕迹,留在唇边。
他走到火堆旁,面无表情地,将那张被他鲜血染红的,写着“朕的狗,也会摇尾乞怜了?”的纸条,连同那枚蜡丸的碎屑,一起,扔进了火焰之中。
火光一闪,那诛心的字迹,便化作了飞灰。
可那十四个字,却已经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头里,再也无法抹去。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那套被呼延月送来的,崭新的衣物。
那是北狄贵族武士的服饰,用料是上好的黑色毛毡,边缘用红线绣着繁复的图腾,看起来,英武不凡。
这是赏赐。
也是,枷锁。
他脱下了身上那件,属于南朝逃兵的,破烂的皮甲。
然后,一件一件地,将这套,属于呼延月亲卫队长的,崭新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衣服很合身,也很温暖。
可穿在他的身上,却像是一件,烧红的铁衣,从皮肤,一直烫到了心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十名手下,已经回到了帐篷外。他们就站在帘子后面,呼吸声,清晰可闻。他们不敢进来,也不敢离开。
“进来。”
林鹤年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帘子被掀开,十名校尉低着头,鱼贯而入。
当他们看到自家督主,穿着一身崭新的北狄武士服,面无表情地站在帐篷中央时,所有人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那不是畏惧。
而是一种,物伤其类的,巨大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