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出现在他那张血污交加的脸上,显得无比的凄凉,无比的……悲壮。
“理由?”
他低沉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公主殿下,您是草原上最尊贵的明珠,是雪狼王的妹妹,您的手,金枝玉叶,干净无瑕。”
“而我呢?”
他伸出自己那只刚刚拍开她的手,那只沾满了鲜血,尘土,和狼毛的手,摊开在她的面前。
“我林七,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被国家抛弃的逃兵!”
“一个满门被屠,连祖坟都保不住的丧家之犬!”
“一个双手沾满了同胞鲜血的,肮脏的,不祥之人!”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我的身上,是臭的!我的血,是脏的!”
“我这样的人,连给您提鞋都不配!又怎么敢,用我这只肮脏的手,去玷污您的尊贵!”
“我……”
他猛地低下头,用额头,重重地,磕在了脚下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
“……有罪!”
这番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被逼到绝路的悲愤,和那份宁愿死,也不愿玷污心中“高贵”的,卑微而又扭曲的骄傲!
这,就是他给出的答案!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他不配!
这是一种极致的自贬!
也是一种,极致的,求生!
整个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呼延烈那举起的弯刀,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地上那个磕头不起的男人,脸上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难以理解的情绪所取代。
草原上的汉子,讲究的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他从未想过,一个南朝人,竟然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
他不懂。
但是,呼-延月,懂了。
她看着地上那个微微颤抖的背影,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那抹冰冷的探究,终于,缓缓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厚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兴趣!
她明白了。
这个男人,不是在拒绝她。
他是在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维护着他那份,早已被现实踩进泥潭里,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可怜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