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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寝食难安（第1页）

第83章寝食难安

“陛下。”林鹤年打断了她，“这世上最会骗人的就是眼睛。你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苏定方曾经也是我父亲最好的兄弟。”

姜晚棠沉默了。是啊，苏定方的背叛就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在了她的心里，也让她明白人心是何等叵测。

“你要动他？”姜晚棠抬起头问道。

“不是我要动他。”林鹤年纠正道，“是他要动我们。这条藏在朝堂里最深的毒蛇若不拔掉，陛下寝食难安。”

姜晚棠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站在自己身前为自己遮挡一切风雨的男人。她的心很乱，但她知道必须信他。因为在这座冰冷的吃人的皇宫里，他是她唯一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

她走到御案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块令牌。令牌通体由玄铁打造，上面只刻了一个字：“姜”。这是代表她本人的天子令，见此令如见朕亲临。

她将令牌交到林鹤年的手中：“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将整个天下都交付出去的决绝，“朕，等你回来。”

林鹤年接过令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重新走进了那片属于他的黑暗之中。

夜，深沉如水。

内阁首辅魏征的府邸，与京城其他王公大臣的豪奢府邸不同，魏府显得格外朴素，青砖灰瓦，院子里甚至还种着几畦青菜。

书房内灯火通明。年过花甲的魏征正伏在案前挥毫泼墨，他一身素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他写的是一个“仁”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一旁的孙儿正在为他研墨，神情专注，眼中充满了对祖父的崇拜。好一幅祖孙和乐、书香传家的温馨画面。

就在这时，“吱呀--”书房的门被一阵夜风轻轻吹开，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

“谁？！”魏征的孙儿吓了一跳，连忙挡在祖父身前。

魏征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林……林督主？”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很沉稳，带着长者特有的从容与威严。

林鹤年笑了笑，没有回答魏征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挡在魏征身前的少年：“魏大人好福气，有这么一个孝顺的孙儿。”

他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个少年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如坠冰窟。

“小安，你先下去。”魏征对着孙儿淡淡地说道。

“可是，祖父……”

“下去。”魏征的语气不容置疑。

少年不敢违逆，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书房。

林鹤年自顾自地走了进来，没有坐下，而是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书房里的陈设：“早就听闻魏大人一生清廉、两袖清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鹤年拿起书案上那幅刚刚写好的“仁”字端详了片刻：“好字。可惜了。”

魏征的瞳孔猛地一缩：“林督主，此话何意？”

林鹤年放下那幅字，转过身看着他：“魏大人，景元十五年黄河决堤，朝廷下拨了三百万两白银用于赈灾，可最终到达灾民手中的不足十分之一。”

魏征的脸色没有变化：“老夫记得当年负责此案的是户部侍郎赵德全，此人贪赃枉法早已被先帝满门抄斩。”

“没错。”林鹤年点点头，“可没人知道赵德全临死前曾将一本账簿藏在了一座破庙的佛像里，那本账簿详细记录了剩下的二百七十万两究竟流向了何方。”

魏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陈年旧案，林督主何必再提。”

“好，那就不提旧案，我们说点新鲜的。”林鹤年走到他的面前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三个月前北境守将李牧被查出私通北蛮、畏罪自杀。东厂在他的府上搜出了一封他与北蛮可汗来往的密信。信上说只要北蛮出兵，他便会打开雁门关放北蛮铁蹄**。”

“此事老夫也有所耳闻。”魏征抿了一口茶，“李牧辜负圣恩，死有余辜。”

“可那封信是伪造的。”林鹤年的声音如同一把冰刀狠狠地扎进了魏征的心里！“信上的字迹模仿得天衣无缝，但写信用的墨却不是北境常用的松烟墨，而是来自江南徽州的‘廷圭墨’。而整个京城有资格用‘廷圭墨’的不超过五个人。魏大人，您说巧不巧？”

“哐当！”魏征手中的茶杯再也拿不稳，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林鹤年，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魏大人心里最清楚。”林鹤年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不是账簿也不是密信，而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刻着“苏”字的商会令牌，“魏大人，可认得此物？”

魏征看到这块令牌，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变得涣散空洞。他知道自己完了。这块令牌是苏定方给他的，是他们之间最隐秘的联络信物！林鹤年能拿出这块令牌，就说明苏定方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江南已经彻底被他翻了过来！

“为什么……”魏征喃喃自语，“我们做的天衣无缝……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鹤年将那块令牌扔在了他的面前，“魏大人，你隐藏得确实很深，深到连我都差一点被你那张清廉爱民的假面具给骗了。你一面在朝堂上大义凛然地为国为民，一面却和苏定方勾结将林家送上断头台剪除陛下的羽翼；你一面让李牧这种忠臣良将含冤而死动摇我大周的北境根基，一面又利用江南水患大肆敛财将那些灾民的血汗钱中饱私囊输送给你的主子。”

林鹤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魏征的心上，将他那张伪善的面具砸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