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远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他毫不怀疑,如果今天自己没有主动上门,而是选择继续观望,那么下一个被当成道具,演给别人看,然后被悄无声息捏死的,就是他自己!
“都下去吧。”林鹤年挥了挥手,“扬州城,该恢复秩序了。告诉百姓,本督……暂时不走了。”
“是!末将遵命!”张虎等人如蒙大赦,带着无尽的崇敬,退了下去。
大厅里,只剩下林鹤年和苏文远。
“还有一件事。”林鹤年忽然开口。
“主人请吩咐!”
“替我,给你那位‘天公’父亲,写一封信。”林鹤年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告诉他,‘鬼手’办事不利,已经被我杀了。但是,‘天圆地方图’,我没找到。”
“告诉他,我林鹤年,是个贪财好色的蠢货。只要他愿意出足够的价钱,或者送来足够分量的美人,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立刻离开江南。”
苏文远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杀人,诛心。
现在,轮到诛心了。
他要用这封信,去离间“天公”和“鬼手”,去试探“天公”的底线,去让那位高高在上的江南地下皇帝,也尝一尝,什么叫寝食难安!
“罪人……明白。”苏文远拿起笔,那只曾经指点江山的手,此刻却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知道,从他写下第一个字开始,他和他背后的苏家,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将亲手,为自己的父亲,掘开坟墓。
林鹤年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苏文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这封信,不仅仅是写给父亲看的,更是写给眼前这个魔鬼看的。这是他献上的,第一份投名状。
他必须写好。
他蘸饱了墨,笔尖在宣纸上悬停了片刻,随即,行云流水般地落了下去。
信的开头,他用一种极为嚣张和轻蔑的口吻,描述了“鬼手”是如何被“轻易”斩杀的,言语间充满了对这个“天圆商会”高级干部的鄙夷,仿佛杀他,不过是踩死一只蚂蚁。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抱怨。
抱怨自己虽然杀了人,却没找到那传说中的《天圆地方图》,竹篮打水一场空。抱怨扬州这地方穷得叮当响,抄家抄出来的钱,还不够自己手下番役的赏钱。
字里行间,一个贪婪、狂妄、急功近利、头脑简单的阉人形象,跃然纸上。
最后,他图穷匕见。
他“暗示”那位“天公”,自己对什么劳什子商会,什么窃国计划,毫无兴趣。自己来江南,就是为了搞钱,搞女人。只要价码合适,一切都好商量。他甚至还隐晦地提了一句,听闻苏家有位小姐,国色天香,若是“天公”愿意割爱,他林鹤年不介意交个朋友,日后在朝中,也好有个照应。
写到这里,苏文远几乎要将自己的牙齿咬碎!
这是何等的羞辱!
他不仅要出卖自己的父亲,还要将自己的亲妹妹,当成货物一样,摆在台面上,献给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他不敢不写。
因为林鹤年,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那目光,比刀锋还要锐利,仿佛能刺穿他的后脑,看透他心中每一个念头。
终于,最后一个字落下。
苏文远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瘫坐在地上,汗水浸透了背心。
“主人……信,写好了。”
林鹤年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