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
他转身离去,那身大红的蟒袍在晨光中,刺眼如血。
姜晚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了龙椅上。
她喃喃自语:“林鹤年,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啊。”
东厂的衙门,就设在皇城边上,一座原本是前朝某位王爷的府邸,阴森而广阔。
一夜之间,这里就挂上了“东缉事厂”的牌匾,黑底金字,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林鹤年回到东厂时,一百名精锐斥候,已经在院中列队等候。
这些人,都是从霍莽的麾下,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每一个,手上都沾过蛮人的血,心里都藏着对林监军神魔般的敬畏。
为首的,正是那个曾跟着林鹤年血战一线天,又一起伪装蛮兵,搅乱单于大营的年轻斥候队长。
“属下周通,参见督主!”周通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他已经知道了林鹤年新的身份。
从监军到督主,称呼变了,但那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却只强不弱。
“起来吧。”林鹤年目光扫过他,“挑二十个身手最好,脑子最活的人,换上便装,半个时辰后,南下。”
“只要二十人?”周通一愣。
江南可是龙潭虎穴,那些盐商富可敌国,豢养的亡命之徒不知凡几,督主就带这么点人去?
“人多,碍事。”林鹤年淡淡道。
他是去查案,不是去打仗。
狮子搏兔,需用全力。
但真正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半个时辰后,一队由二十余人组成的普通商队,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京城南门。
为首的“管事”,正是换上了一身素色绸衫的林鹤年。他斜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脸上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看上去就像一个体弱多病的富家公子。
而周通,则扮作护卫头领,警惕地护卫在马车周围。
车队一路南下,晓行夜宿,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越是往南,空气便愈发湿润温热,北地的苍凉粗犷,渐渐被江南的精致婉约所取代。
半个月后,车队抵达了江南最繁华的城池之一——扬州。
“瘦西湖,二十四桥,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林鹤年掀开车帘,看着眼前那车水马龙,画舫如织的景象,嘴角露出一丝冷意。
好一个温柔富贵乡。
谁能想到,这泼天的富贵之下,藏着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罪恶。
商队在扬州城内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当天下午,林鹤年便让周通拿着东厂的腰牌,去拜访扬州知府。
然而,周通很快就黑着一张脸回来了。
“督主,那扬州知府,称病不见!”周通愤愤不平,“我亮了东厂的牌子,他府上的管家竟然还敢跟我阴阳怪气,说什么‘京城里的贵人,到了扬州,未必还是贵人’!”
“意料之中。”林鹤年并不意外。
扬州,乃至整个江南的官场,早就被那些盐商用金钱腐蚀成了一个铁桶。
泼天的富贵,就是他们最强的护身符。
在这里,皇权,还不如盐商总会的一张拜帖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