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自己的视力这么有自信?还是说,她宁愿违背生理本能,宁愿自己的眼睛出现不可逆的损伤,也要在强光中睁开眼,对他完成狙击?
思绪涌上来的瞬间,燕斜月感觉到肩膀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冷意,然后是热热的肿胀感,痛觉随之缓缓地浮上来。
砰!砰!砰!
手臂、大腿、腹部,紧接着都被子弹击中。
燕斜月上半身重重地砸落在一处废弃的实验桌上。
血液在汩汩冒出,在强光的照射下,仿佛升腾为一片浓密的血雾,压在他的身上。
他输了?
不,还有机会,他还可以继续——
“砰”地一声,是阿尔忒弥斯抬枪击中了什么设备,瞬间,强光尽数消失,只留下一束微弱的金光,从天花板顶洒落。
燕斜月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阿尔忒弥斯从废墟的掩体中,一步一步走出来。
燕斜月表面上装出无力回天的模样,实际还存了一份最后的力气,手死死扣在枪的板机上,计划等到阿尔忒弥斯走近,他就给对方一枪。
哒、哒、哒。
阿尔忒弥斯的脚步走得很稳。
燕斜月看见那一片光里,灰尘飞扬,仿佛要升向天空,点化为星。
那个人,终于站在了光里。
「要说好朋友,我最好的朋友应该是我的搭档。」
「因为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要成为我的共犯吗?」
那些碎裂的记忆,是折射出千百种画面的玻璃碎片,瞬间齐齐扎入燕斜月的脑中。
「你知道我的名字,对吧?」
「不知道。」
「那好,我告诉你,我叫做燕斜月。」
那道在大脑中关押许久的人,在那段最重要的,甚至比自我、比生命更珍贵的记忆里逐渐清晰,终于冲破记忆的牢锁,与面前的人合二为一。
「我想要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天水碧的短发,在光下如波纹一般微微晃漾。
她的眼睛,是天空与海洋的交接,倒映着世间万物。
也倒映着他的脸。
燕斜月看到倒影的自己,露出茫然的神色,然后是不可置信,紧接着是惊讶、愤怒,最后是悲痛。
“为什么……”燕斜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快要被人捏得更碎的沙流,在地上狠狠地蹂砺。他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不住地重复着:“为什么?”
那个人不说话,只是淡漠地朝他走过来。
燕斜月原来最喜欢她露出这样的神色,好像茫茫的雾气,有着毛茸茸般的触感,总想说些话来逗她,让她为自己显出波澜。
可在这一刻,燕斜月却恨死了这样的平静,犹如一片死海,仿佛只有他的心在为此经受烈焰焚噬,尝尽所有的剧痛。
为什么,只有他在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