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皇帝知道,她喂他吃的那些药,每一口都苦得让人想吐。
只有皇帝知道,她给他擦身子的时候,那双温柔的手,有多冷。
只有皇帝知道,她跟他说话的时候,那些“臣妾心疼皇上”“皇上要快点好起来”的话,有多假。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的半边身子不能动了,话也说不利索了。就算他想告诉别人,也没人会信。
他是皇帝。
可他已经不是皇帝了。
这天晚上,张桂芬又来喂药。
皇帝靠在枕头上,看着她一勺一勺地把药喂进自己嘴里,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没什么力气,张桂芬轻轻一挣就挣开了。
“皇上想说什么?”她放下药碗,看着皇帝。
皇帝的嘴张了张,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你……害……我……”
张桂芬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皇上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她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皇上累了,好好休息吧。”
皇帝的眼角淌下一滴泪。
他知道,他活不过今晚了。
果然,子时三刻,皇帝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因——中风复发,药石罔效。
张桂芬跪在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皇上!皇上!您怎么能丢下臣妾和康哥儿就走了呢——”
哭声传遍了整个皇宫。
没有人知道,她的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
皇帝驾崩,太子赵康继位,改元永泰。
新帝年仅四岁,张桂芬以太后身份垂帘听政。
登基大典那天,张桂芬穿着太后的朝服,坐在帘后,听着百官高呼“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的目光穿过帘子,落在殿外那一片湛蓝的天空上。
三年了。
从赐婚圣旨下来的那一天,到今天,整整三年。
她从一个任人摆布的工具人,变成了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女人。
这条路,她走过来了。
“母后。”康哥儿——不,现在应该叫皇帝了——扯了扯她的袖子,“儿臣饿了。”
张桂芬低下头,看着儿子稚嫩的小脸,笑了。
“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她把儿子抱在膝上,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英国公张栻跪在最前面,老泪纵横。
他不是哭皇帝,是哭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