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张桂芬,凭什么要做这枚棋子?
更可恨的是沈家——占了郑家的亲事不算,还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了。小沈氏抢走了郑骁,转头就把她这个“剩下的”塞给沈从兴那个鳏夫。
这不是结亲,是打脸。
赤裸裸的打脸。
“爹。”张桂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毁了姻缘的姑娘,“这亲事,能推吗?”
英国公沉默了很久。
他是个武将,不是莽夫。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三十年,比谁都清楚这道圣旨背后的分量。
“不能推。”他哑着嗓子说,“新帝登基,正是立威的时候。抗旨不遵,那是要诛九族的。”
“那就这么认了?”李氏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我的芬儿,凭什么要嫁给一个鳏夫?那沈家是个什么人家?皇后娘娘的弟弟,小妾比正妻还体面,满京城谁不知道?芬儿嫁过去,那不是——”
“够了。”英国公喝了一声,但声音里没有多少底气。
张桂芬看着父亲,又看看母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不是个认命的性子。
从小父亲就教她骑马射箭,教她读兵书战策,说“我张家的女儿,不能是个软骨头”。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够硬气,够有主见,可如今这道圣旨压下来,她才发现——在皇权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女儿先回房了。”张桂芬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脚步稳健,没有半分慌乱。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短短一段路,她走了多久。
闺房里,张桂芬遣退了所有丫鬟。
“都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大丫鬟春兰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带着小丫头们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
张桂芬坐在绣墩上,看着桌上那道明黄圣旨。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那绢帛上,金色的龙纹熠熠生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想起去年上元节,在街上远远看见过沈从兴。
那人三十出头,生得倒是周正,骑在马上,一身锦袍,前呼后拥的,好不威风。可他身边跟着的那顶小轿,轿帘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一张娇艳的脸——那就是小邹氏吧?他的妾室,他亡妻的妹妹。
满京城的人都说,沈国舅对这个妾室宠爱有加,府里的事都交给她打理,连正妻的牌位都供在小邹氏院子里。
大邹氏死了三年,他三年不续弦,说是感念亡妻恩情。可要真感念,又为何纳了人家妹妹?说到底,不过是既想占着邹家的好,又不肯委屈了自己。
这样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张桂芬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是没想过抗旨。可她不能连累家里。英国公府三代忠良,不能毁在她手里。
她也不是没想过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可那沈家,是能好好过日子的地方吗?
她一个将门嫡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要她去给一个鳏夫做续弦,还要跟一个小妾争风吃醋——光想想,她就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