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刚生下他,躺在医院的床上,累得一动不想动。护士把他抱过来,放在她身边。他那么小,那么软,眼睛都还没睁开,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她旁边。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辈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值了。
窗外,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远远近近,连成一片。
顾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些灯光。
她想起一个人。
一个很久没想起的人。
那个人的脸已经模糊了,只剩下一个轮廓。站在法院门口,阳光刺眼,他问她:“你就这么恨我?”
她说:“我不恨你。”
他没听懂。
他是真的不懂。
恨是需要力气的。恨一个人,就要一直想着他,一直记着他,一直把他放在心里某个角落,时不时拿出来翻一翻,看看有没有发霉。
她没那个力气,也没那个时间。
她有茶厂要管,有儿子要养,有日子要过。
她太忙了。
忙到没空恨任何人。
【叮——】
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
王漫妮:周末出来吃饭?晓芹新书出版了,要请客。
顾佳回:好。
她收起手机,转过身。
许子言还在写作业,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毛茸茸的。
顾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写完作业了?”
“快了。”
“写完妈妈陪你拼乐高。”
“好。”
窗外,夜色正浓。
屋内,灯光温柔。
顾佳坐在儿子旁边,听着他写字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江边散步时说过的那句话。
太阳去叫醒别的小朋友了。
它明天早上还会回来。
许幻山的刑期是十二年。
他已经坐了五年,还有七年。
七年之后,他四十五岁。
出狱那天,没有人来接他。
他站在监狱门口,看着那条通往远处的公路,看了很久。
没有车。没有人。
只有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