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太好了。
好到他这辈子都写不出来。
他的手握成拳,又松开。握成拳,又松开。
他不知道该怎么排解心里那股滋味。那滋味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噎得他难受。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人。
甄宓站在回廊的柱子后面,也在听。
她的脸微微侧着,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个人身上。阳光从檐角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在听曹植作诗。
她在看他。
她看他的眼神——
曹丕的心猛地一缩。
那个眼神,他见过。去年重阳节,也是这样的眼神。里面有光,有欣赏,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当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现在他确定,他没有看错。
他站在人群里,隔着那么多的人,看着柱子后面的她,看着她看着曹植的眼神,忽然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他想冲过去,想把她拉走,想问她为什么那样看他。
但他不能。
他是五官中郎将,是曹公之子,是这个宴会的半个主人。他不能失态,不能让人看出什么。
他只能站着,看着,忍着。
忍到满嘴都是血腥味。
诗作完了,满院子都是喝彩声。
曹植笑着拱手,一一回礼。有人请他再作一首,他摆摆手,说今日够了,再作就献丑了。
他往人群外面走,走着走着,看见了一个人。
甄宓站在回廊边,正要转身离开。
曹植愣了一下。
他想起去年那封没有回音的信,想起那一次短暂的见面,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以后会有大出息。”
他想过去打个招呼,说几句话。
但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她身边站着的人,最后还是没动。
他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
甄宓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曹植看见了。
他看见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曹植看见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