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把她安置在一处院子里。不是正院,也不是偏院,是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离他的住处不远不近。这安排很微妙——不是正妻的待遇,也不是寻常姬妾的待遇。
甄宓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株刚抽芽的柳树,想起上一世她也住过这里。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感恩戴德,觉得能活着已经是万幸,哪里还敢挑剔住的地方。
这一世,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曹丕的心思。
他想要她。但他还没想好怎么要她。
是做正妻,还是做妾室?是明媒正娶,还是悄悄养着?他自己都拿不定主意。所以他把她放在这里,不远不近,不进不退,等他想明白了再说。
甄宓转身进了屋。
屋里已经摆好了东西——妆奁、衣箱、案几、床榻,一应俱全。这些东西比寻常姬妾的份例好一些,又比正妻的份例差一些。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
“夫人,将军派人送来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说是让夫人先住着,缺什么只管说。”
甄宓没说话。她打开妆奁,看见里面的首饰——几支玉簪,几对耳铛,还有一枚玉佩。这些东西她太熟悉了,上一世她戴了几十年。
她拿起那枚玉佩,对着光看了看。
这是曹丕送她的第一件东西。上一世她当宝贝一样收着,后来才知道,这种玉佩他送过很多人,一模一样的,一人一块。
“夫人?”
甄宓把玉佩放回去,合上妆奁。
“把这些都收起来。”她说,“不用戴。”
丫鬟愣住了:“可是将军送来的……”
“所以呢?”甄宓看着她,“他送来的,我就一定要戴?”
丫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甄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那些柳树的枝条正随风晃着,嫩绿的芽叶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她想起另一件事。
上一世,曹丕第一次来找她,是在三天后。那时候她恭恭敬敬地迎接他,给他奉茶,陪他说话,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他问她住得习不习惯,她说习惯。他问她缺什么,她说什么都不缺。他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她说愿意。
她把所有的话都说得妥妥帖帖,把所有的事都做得滴水不漏。
他那天很高兴。走的时候握着她的手,说会好好待她。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去了好几个地方,见了几个女人,对每个人都说了一样的话。
这一世,他不会这么快来了。
甄宓看着窗外的柳树,慢慢弯起嘴角。
她有三天时间。三天,够她做很多事了。
第一件事,是找一个人。
甄宓记得,建安九年破城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和她一起被带进曹府。那女人姓郭,出身不高,却极有心计。后来,就是这个女人,一步步爬到了曹丕身边,一步步取代了她的位置,一步步把她送上了死路。
郭女王。
甄宓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念一道咒语。
上一世,她死的时候,郭女王站在曹丕身边,看着她喝下那杯毒酒。那女人脸上的表情,她记得清清楚楚——不是得意,不是残忍,而是一种……理所当然。像是在处置一件碍事的东西。
这一世,她要让郭女王知道,什么叫碍事的东西。
“去打听一个人。”她对丫鬟说。
“夫人要打听谁?”
“一个姓郭的女人。”甄宓说,“刚从邺城带回来的,年纪和我差不多,生的什么模样……”她想了想,“眼睛细长,嘴角有颗痣,说话的声音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