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也在打量她。那眼神,有点好奇,有点紧张,还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两人对看了几秒钟。
德华先开口了。
她说:“嫂子。”
安杰愣了一下。
第一世的时候,她叫的是“俺嫂子”,带着点试探,带着点生分。这一世,她就叫“嫂子”,简简单单,干干脆脆。
安杰回过神来,笑了笑,说:“德花,路上累了吧?快进来坐。”
德华点点头,跟着她进了屋。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头沙发,一张吃饭的桌子,墙上挂着一张毛主席像。里屋的门开着,能看见一张床,床上躺着个小婴儿,睡得正香。
德华往那边看了一眼,问:“那就是俺侄儿?”
安杰说:“对,叫国庆,刚满月。”
德华说:“能看看不?”
安杰说:“看吧,睡着了。”
德华轻手轻脚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小小的人儿,闭着眼睛,小嘴一动一动的,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头发黑黑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看着那张小脸,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是国庆。
江卫国。
第一世的时候,她带大的第一个孩子。她从满月带到会走,从会走带到会跑,从会跑带到上学。国庆小时候跟她亲,后来长大了,参军了,离家了,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可每次回来,都记得给她带东西,都记得叫“姑姑”。
后来她老了,病了,国庆赶回来,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叫“姑姑”。
她想起那些事,眼眶有点热。
安杰在旁边看着,眼神里有点疑惑。
“德花,你……怎么了?”
她赶紧眨眨眼,说:“没事,就是看这孩子,怪招人疼的。”
安杰笑了笑,说:“是挺乖的,不怎么哭。”
德华直起身,看着安杰,说:“嫂子,你刚生完孩子,得多歇着。往后家里这些活,俺干。你只管喂奶,带孩子,别的不用管。”
安杰又愣了一下。
安杰笑了笑,说:“那怎么好意思,你也是客。”
德华说:“啥客不客的,俺是来帮忙的。哥说了,让俺来带娃、做家务,俺就得干好。嫂子你有啥吩咐,尽管说。”
安杰看着她,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她说:“德花,你坐,别站着。我给你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