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传开之后,镇上的人看德华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明着嫌弃,现在是暗里嘀咕,但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了。
德华不在乎。她照样干活,照样攒钱,照样过自己的日子。
这天傍晚,她干完活儿,在院子里坐着歇息。一个老婆子走进来,看见她,笑眯眯地说:“你就是阿江吧?”
德华站起来:“是,您找我有事?”
老婆子说:“我姓柳,大伙儿都叫我柳妈。住镇东头的,跟你算是街坊。”
德华让她坐,给她倒了碗水。
柳妈坐下,喝了一口水,打量着她,说:“阿江,我听说你的事了。”
德华没吭声。
柳妈说:“你是个苦命人,年纪轻轻守了寡,不容易。我有个主意,说出来你别怪我多嘴。”
德华说:“您说。”
柳妈压低声音说:“你去捐个门槛吧。”
德华愣了一下:“捐门槛?”
柳妈点点头:“你不知道?镇上土地庙里,可以捐门槛。捐了门槛,就能赎罪。你前头那个男人死了,是你命硬克的,捐个门槛,把罪赎了,往后就能好好过日子,下辈子也不用受苦。”
德华听着这话,愣住了。
捐门槛?赎罪?
她有什么罪?她男人死了,是命不好,是病死的,是穷死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她赎罪?
她看着柳妈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明白了——这老婆子不是坏人,可她说的话,是这地方所有人都信的话。
寡妇晦气,寡妇命硬,寡妇克夫,寡妇得赎罪。
所有人都这么想,所有人都这么说。所以她们看她的眼神,才会那么奇怪。
她们不是坏,是愚。
可愚,比坏还可怕。
柳妈看她不说话,以为她动心了,继续说:“也不贵,千儿八百文就够了。
你攒几个月工钱,捐了门槛,往后就心安了。没人再说你闲话。”
德华笑了一下。
她说:“柳妈,谢谢您为我着想。可我问您一句:我有什么罪?”
柳妈愣住了。
德华说:“我男人死了,我哭过,我难过,我给他烧过纸。
可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害他,没杀他,没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