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瘦了,也老了。不是年纪的老,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
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清凌凌的,像山间的溪水。
“回来了?”他问。
“回来了。”
“不走了?”
“不走了。”
白老太爷点点头。
他伸出手,握住女儿的手。
那只手很凉。
他握紧了些。
“走,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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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底,京里传来消息。
顾家那八十八万两亏空的旧案,查清楚了。
当年经手的人,砍了两个,流放三个。顾家作为主家,虽已削爵,仍要追缴剩余欠款。大理寺的人上门清点家产,田产、铺面、宅子,能抵的都抵了。
宁远侯府那座五进的大宅,也抵了出去。
顾偃开带着一家老小,搬到了城南一条窄巷里的三进小院。
那院子原是顾家一个远房族亲的产业,破旧逼仄,住惯了侯府的人,哪里受得了这个?二房的人骂,三房的人哭,四房五房的亲戚们堵着门要说法。
顾偃开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任何人。
白氏听完,没有表情。
她正在喂烨儿吃米糊。孩子长了两颗牙,什么都想咬一口,抓着勺子不放。
“夫人,”春桃小心翼翼地问,“您不说什么?”
白氏将勺子从孩子手里拿出来。
“说什么?”
春桃张了张嘴。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觉得,夫人听到这些,总该有些反应。
白氏没有反应。
她只是继续喂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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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里,京里又传来消息。
顾家分家了。
不是分家,是彻底散了。
四老太爷带着自己那一房,搬到了通州租的房子里。五老太爷带着儿孙,投奔了远在山东的姻亲。几个姑奶奶跑回娘家闹了几场,什么也没闹到,灰溜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