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他不肯塌下的脊梁,撑着他不敢放下的愧疚。
如今她去了。
他只能自己撑着了。
——
太夫人的丧事,比老侯爷原配夫人更隆重。
她是继室,却是顾偃开的生母,是执掌侯府三十余年的女主人。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从晨至昏,素车白马,绵延如云。
白静婉有孕在身,本不必守灵。可她仍每日去灵堂,跪足两个时辰。
顾偃开劝她回去歇息。
她只说:“这是该守的礼。”
他便不再劝。
灵堂里,他们各跪一边,中间隔着满室白幔、满炉青烟。
他偶尔抬头,透过重重纱帷,能看见她的侧脸。
她跪得很直,脊背挺成一条线。丧服宽大,却掩不住日渐隆起的小腹。
他忽然想走过去。
想问她累不累、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可他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
出殡那日,落了细雨。
灵柩抬出府门时,顾偃开跪在最前面,重重磕下头去。
他身后,是顾氏全族。
再后面,是白静婉。
她跪在湿冷的石板地上,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春桃。
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滴落,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灵柩缓缓远去,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
忽然想起太夫人最后那句话:
“只盼这孩子往后,别像他父亲,活成个不会笑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
那里很安静。
孩子还不会动,只是静静地睡着。
她将手覆上去。
隔着衣料,隔着肚皮,隔着尚未长成的血肉。
她在心里说:
孩子,母亲不会让你变成那样。
你父亲走不出的那些愧疚,那些枷锁,那些活埋了他的东西——
你不会走进去。
母亲替你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