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静婉看了一眼那方绣着桃花的白绫。
“收起来。”她道,“好生收着。”
赏花宴这日,天公作美,晴光潋滟。
侯府桃花开得正盛,满园深浅绯红,风一过,落英如雨。
宾客陆续到来。
最先到的是永昌侯府郑家老夫人,与顾老夫人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两人执手寒暄,说起陈年旧事,不免唏嘘。
接着是英国公府张夫人、忠勤伯府李夫人……一辆辆青帷马车停在二门外,锦衣华服的女眷们由丫鬟搀扶着,袅袅婷婷入园来。
白静婉立在垂花门前迎客。
她今日穿一件银红缂丝褙子,发间簪一套赤金点翠头面,容色明丽,仪态端方。宾客们打量她,有审视的,有好奇的,也有不动声色评判的。
她一概坦然受之,不卑不亢。
郑老夫人看了她几眼,对顾老夫人笑道:“你这位新媳妇,瞧着倒是个大方人。”
顾老夫人淡淡一笑:“商贾人家,见过世面,场面上是拿得出手的。”
这话听着像夸,实则是贬。
郑老夫人没接话,只又看了白静婉一眼。
白静婉恍若未闻,亲自为郑老夫人奉茶。
茶是扬州老宅今春新焙的龙井,水是隔年收的梅花雪水,茶叶在盏中舒展开来,清芬扑鼻。
郑老夫人啜了一口,微微动容:“这是明前龙井?”
“老夫人好眼力。”白静婉温声道,“这是家父今年从杭州寻来的,只得了二两。我借花献佛,请老夫人尝个鲜。”
郑老夫人再看她时,目光已温和了许多。
一旁坐着的几位夫人也纷纷称道,一时间,席间气氛竟比往年赏花宴更融洽几分。
顾老夫人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小秦氏坐在角落,安静如一幅淡彩仕女图。
她的嫡母秦二太太还未到。
秦二太太是巳时三刻到的。
这位东昌侯府冢妇年过四十,生得丰腴白净,穿戴富贵,神态间却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精明。
她进园时,赏花宴已过半。
“实在对不住,临出门前侯爷被衙门的事绊住了,偏生车马又出了岔子……”秦二太太连声道歉,脸上却无半分愧色。
顾老夫人按下不快,命人看座上茶。
秦二太太落座,目光一扫,便落在白静婉身上。
“这位便是侯府新夫人?”她上下打量,笑意盈盈,“早听说顾家新娶的媳妇是扬州首富之女,今日一见,果然好相貌。”
这话听着是夸,细品却透着刺。
扬州首富之女——商贾,不是官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