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撕开脸皮,露出最不堪的内里。
“你……你怎会如此狠心?”他声音发颤。
“狠心?”白静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侯爷娶我时,可曾有过半分真心?你们顾家算计我嫁妆时,可曾想过我会不会伤心?如今倒来怪我狠心?”
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花,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顾偃开,我不欠你的。是你们顾家欠我的。”
“这一世,我要你们连本带利,一起还。”
窗外忽然起风,吹得玉兰花瓣纷纷扬扬。
如雪,也如她前世流尽的鲜血。
顾偃开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子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他娶回来的,不是任人拿捏的绵羊。
白静婉在侯府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她每日晨起去给顾老夫人请安,风雨无阻。顾老夫人起初还刁难几句,见她油盐不进,也渐渐失了兴致,往往说不了几句话便打发她走。
顾偃开几乎不来她房中,她也乐得清静。倒是春桃有时会忧心忡忡地提起:“夫人,这样下去,您在这府中如何立足……”
“立足?”白静婉正在查看从扬州送来的账本,闻言淡淡一笑,“我有嫁妆傍身,有儿子在腹,需要靠谁的脸色立足?”
是的,她已有身孕。
月信迟了十来日,前日请了府外的大夫悄悄诊脉,确认是喜脉。
这一世,她比上一世更早怀上烨儿。大约是心境不同,身体也调养得宜。
“可小秦姨娘那边……”夏荷欲言又止。
白静婉放下账本,抬眸:“她怎么了?”
“奴婢听说,小秦姨娘最近总往老夫人房里跑,一坐就是大半日。前日老夫人还赏了她一匹云锦,说是宫里赏下来的,稀罕得很。”
“让她去。”白静婉语气平静,“她越殷勤,越显得我不懂事。岂不正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丫鬟通报:“夫人,小秦姨娘来了。”
白静婉与两个丫鬟对视一眼。
春桃低声道:“这是她第一次来咱们院里。”
“请进来。”白静婉合上账本,让夏荷收好,自己理了理衣袖,在窗下的贵妃榻上坐定。
门帘掀开,一个身着月白色褙子的女子款步而入。
小秦氏今年十九,生得一张瓜子脸,眉眼细长,肤白如雪,行走间弱柳扶风,很有几分江南女子的婉约。她今日梳着简单的圆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更显得清丽脱俗。
“姐姐安好。”她福身行礼,声音轻柔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