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颂莲去了学校。
学校不大,但干净整洁。学生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简单的衣服,看起来很认真。
她报了日文班和算学班。日文老师是个和蔼的老先生,算学老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话很快。
第一堂课,日文老师教五十音图。颂莲学得认真,一笔一划地写。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写字,也是这么认真。那时她以为,读书写字,是为了明理,为了做人。后来才知道,读书写字,也能算计,也能害人。
但现在,她又可以单纯地读书写字了,不为别的,只为学东西。
下课后,她在校园里走走。樱花开了满树,风一吹,落英缤纷。有学生坐在树下读书,有学生在打球,笑声清脆。
这才是人生该有的样子。
她找了个长椅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是她在旧书店买的,中文诗集。翻开,正好是王维的《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她看着,忽然笑了。
空山,新雨,明月,清泉。多好的意境。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不是真的要住在山里,而是心里要有那片空山,那轮明月。
她把书合上,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阳光暖暖的,照在脸上,很舒服。
“苏桑?”
颂莲睁开眼,是算学老师,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他站在面前,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打扰你了。”
“没关系。”颂莲坐直身子,“老师有事?”
“嗯。”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苏桑的算学很好,我想问问,有没有兴趣做助教?帮低年级的学生补习,有报酬的。”
助教?颂莲想了想,点头:“好。”
“那太好了!”年轻人笑了,“明天放学后,来办公室找我。”
“好。”
年轻人走了。颂莲看着他背影,心里有些感慨——在日本,没人知道她的过去,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这才是她想要的。
回到家,梅珊正在院子里吊嗓子。咿咿呀呀的,是《牡丹亭》的段子。春杏和小莲在一边听,秋菊在做饭。
看见颂莲回来,梅珊停下:“怎么样?学校好吗?”
“好。”颂莲笑了,“我还找了份工作,做助教,有报酬。”
“真的?”梅珊眼睛亮了,“那太好了!”
“你呢?戏班子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梅珊兴奋地说,“班主让我明天去试试。要是行,就收我。”
“一定行。”
两人相视而笑。春杏和小莲也笑了,秋菊从厨房探出头:“饭好了,吃饭吧!”
饭桌上,气氛轻松。大家说着白天的事,计划着以后的生活。梅珊说,等她在戏班子站稳了,就租个更大的院子。春杏说,她想学裁缝。小莲说,她想开花店。秋菊说,她就想跟着颂莲,做什么都行。